原良似乎能看见她心里乱而难以抉择的一面,便继续耐心地等她下定决心。
葛同敲了一天石头,在杂树林里紧挨着后院的地方,用石块圈出了一片长七步,宽五步的地基。
不用下地干活,农庄里的晚饭就吃得早了,忙完厨房里的事情,葛春和安荛一起去后面看看鸡窝的大小。
杂树林里已经是半黑的光景,葛同在码好的地基上抹了一层厚泥浆,原良在旁边给他递石头块块,两个人看着挺悠闲的。
安荛扶着葛春慢慢走过去,不让土里冒出的细笋结绊着她。等她们走到还只是一块平地的鸡窝旁边,葛同直起腰道:“小姐你看,这样的鸡窝结不结实,气不气派?”
安荛不懂鸡窝,也不知道气派的鸡窝是什么样子?点点头道:“好像很好,葛春说你在外面跟别人学造屋,果然是有手艺的。”
葛春扶着肚子道:“他哪里有什么手艺?农庄的屋顶烂了他都修不好。我说,葛同你把泥浆抹得厚一点,里面多加几把稻草,不要一阵风来就塌了窝棚。”
葛同挺起胸脯道:“我的鸡窝有很多好处可以夸,你偏偏只喜欢说‘塌塌塌’,等满里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要问问他,怎么受得了这么挑剔的老婆?明明你小时候还蛮可爱的呀!”
葛春道:“如果夸奖你,你的脑子就会飘在头顶上下不来,只有敲敲打打才能让你记住自己该做什么,这是娘告诉我的。”
葛同嘟囔:“好吧,看在老娘的面子上,就多抹一点泥巴。”
晚风从杂树林的两边吹过来,他们边忙边讨论鸡窝顶上该用的材料,稻草还是竹篾?鸡窝周围又该围上什么样的网?让母鸡们避开蛇和黄鼠狼的侵害?最后又说起鸡蛋和鸡仔带来的收入。
安荛觉得很高兴,大家亲密地团结一心,为农庄的兴盛做着打算,然而需要离开的愁云漂浮在她心里,安荛便不禁有些置身事外了,笑容也显得有所保留。
她在觉得矛盾和失落时看着原良,他则回以理解的目光。
‘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应该对葛春他们交代的话停留在安荛心里,总是缺乏说出来的推力。
农庄里的平静日复一日,老葛扭伤的腿好了以后,开始每天去给麦地浇肥,原良有时候牵着二贵去别的村子里拉回肥料,有时候和葛同一起砸石头。
葛春有天想起安荛要种橘树的事,那时候安荛说,种完秧苗就要去密州买一些橘树回来,现在整天闲着却从来不提了。
葛春怀疑安荛还在生王淳的气,据说那个孩子是城里有钱人的内弟,来做雇工根本是个玩笑。
那天在安荛帮葛春打水浇菜地的时候,葛春问:“阿荛,你要不要再找一个会种橘树的人呢?”
安荛明白她在关心自己,就在这样的机会下说出了要走的打算。
安荛租下农庄的租期是一年,她不在的时候,葛春他们可以随便耕种土地,山林里产出的东西也可以卖掉攒下收入。也许只过不久,安荛就会回来,不会丢下农庄不管。
忽然听到安荛说走,葛春是有些不懂其中的道理,不过安荛来许泉种地就不是一件寻常的道理,葛春觉得安荛有她的苦衷。
也正是在那天夜里,黄二首来农庄找原良,他告诉原良进五道会的时机到了。
前阵子五道会里清除了可疑分子,现在开始纳入新丁,黄二首安排好了暂时收下原良的人,是前亭山脚下的一个屠夫,姓崔。
黄二首曾经和安荛在街市上争着买原良,很多人都知道,再由他带原良入会就显得可疑,所以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头目帮忙。
原良更想知道五道会的会首是谁?黄二首上次说他可能获得升迁,还被允许去见会首,原良一直想知道结果。
黄二首却告诉他:这件事不知为什么搞成了一个乌龙。他们到了拜见会首的山上,才知道会首那天在另一个山上,莫名其妙地错过以后,就没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