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技艺!”皇上抚掌大笑,龙椅扶手都被拍得“咚咚”响,“这哪是什么巫蛊,分明是国之瑰宝!镇国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你说张嬷嬷用针扎小人诅咒皇后,可这盘金绣讲究的是‘金随线走,线随形动’,针脚比头发丝还细,何来巫蛊之说?”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镇国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皇上明鉴!”张嬷嬷突然跪倒,手里的绣绷举过头顶,“当年是林贵妃嫉妒臣妾的绣活,买通小太监在凤袍里藏了针扎小人,再嫁祸给臣妾!镇国公他……他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讨好林贵妃才冤枉老奴!”她撕开粗布袖口,露出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这是当年在天牢里被夹棍夹的,老奴的十指差点被废,哪还能绣什么巫蛊!”
镇国公苍老的手指攥紧朝珠,檀香木珠子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他望着青砖地面长叹:“当年是东宫詹事府的人伪造证物,说张嬷嬷在凤袍暗纹里绣了‘反’字。臣若据实上报,她必被打入天牢凌迟。”老人突然转向张嬷嬷,撩起朝服下摆深深一揖,花白的胡须几乎触地,“只能谎称您用了巫蛊针法,借‘逐出宫闱’的名义送您去江南避祸,这十年……让您受委屈了。”
张嬷嬷浑浊的眼睛泛起水光,枯瘦的手从袖中取出泛黄的绣绷——绷上是半朵未完成的盘金绣牡丹,金线在烛光下仍闪着冷冽的光。她转向龙椅颤巍巍跪下:“老奴这条命是国公爷给的,不敢奢求补偿。只求皇上恩准老奴收个徒弟,让这门手艺不至于断绝在老奴手里!”说罢猛地扬声,“紫樱,你还不进来拜师?”
殿门处的纱帘被夜风掀起,众人这才看清那道纤细身影:月白襦裙上绣着银丝暗纹兰草,裙摆扫过门槛时露出绣鞋上的珍珠流苏,怀里的乌木绣筐里,一卷明黄色绣线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温晟轩握着玉圭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三年了,他以为那场大火早已将这抹月白身影烧成灰烬,可此刻她就站在那里,连垂眸时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樱樱?”他几乎是用气音吐出这个名字,生怕惊散了眼前的幻影。
紫樱像是没听见那声呼唤,提着裙摆穿过跪了一地的朝臣,停在张嬷嬷面前。她从绣筐里取出一卷洒金红纸,双手高举过顶——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就的拜师帖,边角还留着被烛火烫出的焦痕。“徒儿紫樱,拜见师父。”清脆的叩首声在大殿回荡,她额头磕在金砖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皇上龙椅扶手被金镶玉的指甲叩出轻响,他捻着胡须大笑:“好!朕就封你为尚服局总领,从五品衔,专管宫廷刺绣!”明黄色的圣旨被太监展开,墨香混着龙涎香飘向紫樱,“紫樱丫头,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把尚服局那些只会绣鸳鸯戏水的绣娘好好调教调教,可愿意?”
紫樱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银丝兰草纹在烛光下流转生辉。她抬眸望向龙椅,清澈的杏眼掠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温晟轩身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波澜。“臣女愿意。”她顿了顿,朱唇轻启,“只是……臣女斗胆,还有一个请求。”
皇上将茶盏递给身边太监,龙袍广袖扫过案上的奏折:“但说无妨。只要不是要朕的江山,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