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题记520时写过以白蛇许仙为意象蓝本的古体词《西堤无妄雨》。若以竹叶青蛇和法海的爱情为意象蓝本,灵感来自徐克早期电影《青蛇》中青蛇一角,青色裙摆撩动,顾盼生姿,在妖治蛊惑美中亦不让人觉得轻佻,仿佛时光流动飞舞。
萧锦瑟年轻时写过一首词,叫《西堤无妄雨》。那是一个五月二十日的深夜,她刚从区法院加班回来,案卷上的血迹还没有从记忆里褪干净。她坐在省城宿舍的窗边,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窗台上那盆刚种下的绿萝叶子上。她想起白天在法庭上看到的一个女人,被告人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孩子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宣判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法警把被告人带下去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妻子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萧锦瑟读得懂他说什么——“等我。”她不知道他判了多久。她只知道那个女人会等。
她铺开稿纸,写下《西堤无妄雨》的第一句——“白堤无妄雨,苏堤无妄风。”她写白蛇和许仙,写断桥相遇,写雷峰塔倒,写西湖水干。写到最后,笔锋一转,写到了青蛇。那个一直被当成配角的小青,那个看着姐姐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被压了一辈子的青蛇。她在词的末尾写——“青城山下竹林去,千年后若立传刻碑里能再相遇,请西湖落成掌心一场无妄漫长的雨。”
写完之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稿纸上多了一行字,是她迷迷糊糊时自己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可惜,我回头是你。”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是对青蛇说的吗?青蛇回头,看见的是法海?还是看见的是她自己?她不知道。她把稿纸收进抽屉里,和《鹧鸪天》的草稿放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纪准看到了这首词。他从省城跟她到北京时,帮她搬书,在书页里翻到了这张泛黄的稿纸。他坐在还没收拾好的书堆中间,把这首词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读到“可惜,我回头是你”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停住了。萧锦瑟从厨房端着两杯咖啡出来,看见他坐在书堆里,手里攥着那张稿纸。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萧锦瑟。你写‘可惜,我回头是你’,为什么是‘可惜’?”
她把咖啡放在他手边,在他旁边的书堆上坐下来。
“因为青蛇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是法海。法海是和尚,不能爱她。她等了那么久,回头看见的是不能爱她的人。所以可惜。”
“不对。”
“哪里不对?”
“法海也回头了。在电影里,青蛇转身离开的时候,法海站在金山寺的废墟上,叫了她的名字。他回头了。”
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萧锦瑟。你写‘可惜,我回头是你’。我读到的不是可惜,是——还好。还好回头是你。还好等了那么久,回头看见的是你。”
窗外的北京城正在入夜,中关村的写字楼群亮起灯火。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那道握笔磨出来的横纹还在。
“纪准。你回头是什么时候?”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人人网上看到你照片的那天。”
“那你等了多久才让我知道?”
“十二年。”
“可惜吗?”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