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王之锗脱口而出，“殿下不是一向厌他至极？”

骆修撰头埋得更低：“下官不敢欺瞒……昨日动静不小，许多人都听见了。而且昨夜当值的那位同僚，今早……”他咽了咽口水，“已被吏部以玩忽职守为由，革职查办了。”

话音未落，前厅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昭玉踱着方步慢悠悠走进来，一眼便瞧见这场面。

她顶着江璟那张清俊的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大人今日好大的官威啊。怎么，是没瞧见下官落魄狼狈，心下恼怒么？”

王之锗脸色一僵，勉强扯出个笑容：“江大人说笑了。你如今可是得了公主殿下青眼的人，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王大人倒是好笑，昨日你要是有今日这一半态度，日后的路定是会比现在好走许多。”

王之锗要紧后槽牙:“公主不知怎么忽然赚了性，看上了你……”

“只是不知。”他拖长语调，眼里蔑视，意味深长，“这份偏爱，能持续到几时？”

李昭玉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却扫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骆修撰。

“王大人此言差矣。”她慢条斯理道，“下官靠的是圣上钦点的状元功名，是翰林院修撰的本职。至于公主殿下——”她顿了顿，“那是殿下的心意，与下官的仕途何干？”

王之祖脸色青白交加，正欲反驳，门外忽有通传：“公主府如意姑娘到——”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如意捧着一只紫檀食盒款款而入，目不斜视地走到李昭玉前，屈膝行礼：“江大人，公主殿下命奴婢送来些茶点。殿下还说……”

她抬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满厅的人都听见，“昨日翰林院值夜官玩忽职守，已按律处置。请江大人安心当值，若有再敢怠慢者，殿下亲自过问。”

如意将食盒打开，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并一壶温热的云雾茶。

李昭玉心头微动，心想这江璟也有几分聪明，倒是会仗势这一套。

李昭玉拱手：“多谢殿下关怀。”

如意离去后，厅内落针可闻。王之祖盯着那食盒，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李昭玉开口说道：“王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下官就要去整理文书了。”

这哪里是寻问，不等王大人回答，李昭玉自顾自的就离去了，根本不顾王大人铁青的脸色。

李昭玉在翰林院呆了几日，没事便是看看文书，到也没有什么人不长眼色的来打扰她，她也乐的清净。

大约两三日。

李昭玉一醒来，就觉得有些不一样。

果然抬手一看，肤若凝脂。

她喊道：“如意!”

如意低着头推门进来：“江大人，您醒了?”

李昭玉淡淡说道：“是我。”

如意端着水盆的手有些拿不稳，她试探的问道：“殿下?”

“嗯。”李昭玉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熟悉的脸眉眼依旧。

她盯着镜中人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殿下！”如意的欣喜不加掩饰，“您不知道这几日，奴婢看着你在翰林院进进出出，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呢？”李昭玉打断她。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叩门声。

如意打开门，江璟站在门外，他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如松。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有片刻凝滞。

江璟行礼：“在下是来拜别的，这几日已经多有叨扰公主，既已换回，下官这便告辞。”

“等等。”

李昭玉开口，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江璟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晨风从半开的窗棂吹入，拂动她未束的长发。

“已经换过两次。”李昭玉抬眸，“你想过是何缘由？”

江璟沉默。

“在下不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几日下官又查阅许多书籍，但是多是些杂谈，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李昭玉微微眯起眼：“你确定你是查阅于此相关的书籍，而不是与工造有关的古籍?”

这话问得直白，但李昭玉语气中却没有生气。

江璟没有隐瞒：“解决豫州水患乃我毕生所愿，殿下这里有我想看的书。”

“江璟。”李昭玉开口，“你一个不过你九品官，不想着升官发财，为何对治水如此执着？”

江璟良久才开口：“臣是豫州人。”

“七岁那年，黄河决堤。”江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家宅尽毁，父母携臣与兄长逃难。路上粮尽，父亲将最后半块饼分给臣与兄长，三日后饿死于破庙。”

他顿了顿：“母亲拖着我们继续走，后来遇见流民哄抢食饼，她为护住我们，被人推入河中，而兄长不日也饿死途中，只剩我一人流落。”

“若非遇到养母，臣定然是已然成为世间飘荡的饿死鬼。”江璟抬起眼，看向李昭玉，“所以臣读书，考科举，不为别的，只为为百姓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