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炘觉得话题跨度太大:“跟林斯煜也有关系?”
虽然确实也有这个原因。
“你们在球场上就拉拉扯扯的,谁看不出来你们认识。”
“什么拉拉扯扯,”椿炘想快点翻篇吧,“不说那些了,你没生气就行。”
没生气,就行。
苏岑叶在心里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六感告诉他,原来椿炘在昨天吵完架之后就在纠结这件事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苏岑叶抿了下唇,说话磕磕绊绊起来:“你……”
“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之前是我对你有误会,”犹豫了很久之后,苏岑叶还是把想说的话讲了出来,“抱歉。”
原来是道歉,椿炘有点惊讶,没回。
他鲜少见到像苏岑叶这样难以捉摸的同龄人,每一句话都踩在意料圈外面。
突然有点想吃意大利菜了。
“对不起。”
苏岑叶又说。
第二次道歉直接把椿炘的思绪拉了回来,留在了两人不足一米的距离中间。
他回应着:“没关系,我也误会你了。”
“误会我什么?”
“客套话而已。”
椿炘调侃着,在苏岑叶摆出“握手言和”的姿势之后,他伸手回握,接着十指错开、拍过:“都是朋友,以后就别说抱歉的话了。”
“嗯。”
苏岑叶收回手,捻了下指尖。
——
林斯煜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椿炘输完了液,被医生告知明天早上就得断食,下午断水,为晚上的手术做准备。
椿炘让椿锦和顾舒回了酒店,让林斯煜也回家,但林斯煜一定要留下来。
“叔叔阿姨,我和他都是同龄人,认识也这么久了,照顾起来比较方便。”
在椿锦他们离开之后,椿炘重复着林斯煜的话,然后说:“我和你见面的时间,明明还不到两周。”
“朋友圈不算吗?”
林斯煜刚洗完澡,穿着白t躺进沙发,回想了一下:“我十年级就开始发了,第一条你还是秒赞的。”
电子竹马。
“是吗,我没印象了。”
椿炘下意识去拿手机,结果林斯煜开始透题:“在漪兰湖。”
“时间有点太久了。”
“看候鸟迁徙。”
林斯煜又补充。
那会儿他刚满十六,赶上学校放春假,回国陪家人。
“啊?”椿炘拿起手机又放下,“那我应该是秒赞的吧。”
见椿炘没去翻看,林斯煜开始吐槽:“白当你哥了。”
“你爸妈跟你说了吗?”他又想起了新的事,“池沸找到了。”
椿炘回了句“没有”,顺便问:“他怎么样?”
“喝酒吃头孢,正在住院。”
“啊?”
“我刚刚去看了他,没什么大事。”
林斯煜觉得头大,他了解池沸,不会因为打伤人就躲着当孙子,更不会拿命开玩笑,见池沸这么一折腾他都有点好奇了,是什么事让人比赛也不打、要当替补,还泡酒吧里寻死觅活。
“不说他了,你今天怎么样?”
“躺着呗,”椿炘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林斯煜,“下午跟律师聊了会儿,何教练也来了。”
“老何?怪不得,我晚上碰见他,脸色可难看了。”
林斯煜因为手臂还有点肿,今天被教练员从棒球T架拉走,拽去了心理辅导站,出来就遇到了何谓河。
“还有你们队的杨教练,听说一起去了校团委。”
椿炘在一大堆话里捕捉着想了解的信息:“你去心理辅导站干什么,是做心理训练还是因为焦虑?”
“当然是心理训练,”林斯煜坐起来,翻出柜子里多余的被子裹上,挪到了椿炘旁边,“你哥心理素质奇佳,怎么可能焦虑。”
不信。
“你干什么?”
“睡觉啊,”林斯煜裹得只剩一个头,趴在旁边指挥椿炘,“帮哥哥关一下灯,谢谢。”
“服了你了。”
病号还得照顾你,椿炘想。
然后把主灯的开关摁灭,留了盏小夜灯。
夜灯是顾舒带来的,暖黄色,让夜晚的房间没那么黑蒙蒙了。
林斯煜侧着脑袋看着墙上的微光,说:“灯挺好看。”
接着将手伸进被窝,摸到了椿炘的腰,擦着病号服料子继续上移,抓住手。
“灯好看你抓我干什么?”
椿炘的掌心很燥,林斯煜的却很凉,皮肤相触的瞬间,冷热交织,两人的体温各自对抗,拉锯了好久,林斯煜还越握越紧,把人往胳膊里埋。
紧接着,椿炘的手触摸到了温暖的地方,甚至有些烫,来自林斯煜的侧脸。
一擦而过,让他内心升起了过电的错觉。
白天和别人握手的画面也一帧一帧回闪,最后落到靠在床沿的后脑勺上。
不一样,很不一样,他觉得不妙。
“其实,”握手的人又说:“今天心理训练完,老师跟我讲得保持睡眠充足,这是作为一个运动员必须做到的。”
椿炘从语气里能听出对方很缺觉。
当事人林斯煜也承认了:“困死了,我今天就开始打卡。”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拽着你睡居然休息得很好。
还没来得及说完后半段,疲倦感就包围了他,渐渐被困意打败。
见人睡着,椿炘也一点一点往下挪,他们离得更近了一些。
今天没有闻到柑橘的味道,而是淡淡的薄荷与龙脑的香味,冷调的香就像在口腔含了一口冰,刺激血管,咽下之后灼热感就更重了。
于是就更渴望第二口、第三口冰。
椿炘想,眷恋,应该就是这样被挥发的吧。
“晚安。”
他兀自说。
但怎么都睡不着,心扑通扑通地跳,挨得越近,心就跳得更快。
白天躺倦的人,晚上就开始失眠。
他又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了夜灯的渲染,画面变得流动起来。
那个春天,候鸟北飞。
“追风少年”的动态里是乘风的天鹅、河鸥,定位在安国中北部漪兰湖景区,距离椿炘所在的沙漠空间站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
但椿炘没有戳进聊天框,说一句“好巧我也在”,他担心见面会没话讲,也担心会有讲不完的话,又再次分别。
于是打消了聊天的念头,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