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煜脑袋上的太阳镜怎么这么像我的那副?又为什么会在他那儿?
但椿炘什么都想不起来,猜测应该是才做完手术头疼腿疼眼睛花,看错了。
“小忻,”一直守在旁边的顾舒见椿炘一直不说话,牵过他的手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其他人也都围近了一点。
“没有,”椿炘听见之后摇了摇头,还没从全麻的劲儿里缓过来,调子软绵绵,“感觉还行。”
其实不行,他在心里吐槽,比刚被砸那会儿难受多了。
“池沸,”椿炘叫着“始作俑者”的名字,想起池沸喝酒配头孢的事,“你怎么来了?”
昨天晚上还在住院,现在脸色有点难看。
池沸被“点了名”,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的他开始深呼吸,解释着:“你不是动手术吗,我来看看你。”
然后推走林斯煜,站在椿炘边上把住了病床围栏。
“对不起,我不该没搞清楚状况就动手。”
池沸说完赶紧反驳自己:“不是搞清楚就可以动手的意思。”
又觉得不对:“也不是,你根本什么都没做,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啊椿炘。”
一大段说完,椿炘绕到了出口:“没事儿。”
但没想到三个字这么有杀伤力,他看见池沸的肩膀越抖越凶,眼睛还很红。
哭了。
不过椿炘没看见池沸流眼泪的样子,因为对方下一秒就捂住了脸,他只能瞄到一头灰棕短刺。
“你抽风了?”苏岑叶对于这种场面向来得心应手,把人扯到旁边,“跟人道歉有什么好哭的。”
“我靠,”池沸没绷住,给脏话补了句“抱歉”,又从苏岑叶口袋里顺纸,“我就是没想到椿炘还跟我一起打球,还原谅我。”
池沸觉得自己被“净化”了,然后触景生情,想到了前任的糟心事:“你说我去找他道歉,他还给我机会吗。”
“什么他,你先把鼻涕擦了。”苏岑叶让他冷静点,当着椿锦和顾舒的面戳了戳池沸的脑瓜子,表示这人有点控不住了,拉着他出了恢复室。
门关上之后椿炘一脸懵:“什么情况?”
他听见池沸刚才说一起打球的事,记忆里是没有过的。
“你刚刚全麻还没清醒,”椿锦明白椿炘在奇怪什么,解释着,“念着和他们一块儿打球呢。”
“啊?”椿炘想起姐姐做胃肠镜的时候,躺在床上一直胡言乱语,当时的他还觉得挺好玩,轮到自己之后根本不好玩,只有忐忑,“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椿炘努力回想,但是失败了,然后看见林斯煜一本正经地点头:“说了。”
“真的假的?”椿炘不信,可林斯煜的表情实在严肃,让他有点怀疑。
顾舒和椿锦也渲染着气氛:“太多了,讲不完。”
!
椿炘觉得自己有个不外露的优点,就是接受能力很强,再离谱的信息都能消化。
但他不想消化自己的糗事。
“那还是别告诉我了。”
“逗你的,”林斯煜见椿炘真信了,又笑着解释,“你大部分都在说打球的事儿。”
“小部分呢。”
椿炘拽住了林斯煜甩过来的钩子。
“啊?”
林斯煜假装意外,又忍不住上扬起唇角。
“小部分就是,你吵着要送我‘生日礼物’,”林斯煜一边说一边指着别在帽子上的太阳镜,还低下头展示,“喏,一定要让我戴上。”
椿炘顺着动作看过去,认出款式后有点不敢相信:“我送你这个干什么?我疯了。”
是一副2000年的中古镜,Oakley的THUMP系列,镜腿内置了MP3,还有录音的功能。椿炘高中课间刷球星资讯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觉得贼酷,在二手市场淘了好久。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就一直把这副太阳镜带在身边,没想过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送人。
林斯煜觉得椿炘的表情越看越有意思,继续透露,跟丢种子一样一点点往外撒:“你还让我调模式,吵着要录音。”
神情有点焉坏,仿佛在戳穿——原来你说不记得朋友圈动态是装的。
椿炘准备再挣扎一下:“你是不是骗我的?”
“你猜我是不是,”林斯煜把太阳镜取下来,视线从椿炘的手上移,掠过肩颈、下巴,最后落到眼睛,不自觉地说,“跟着感觉走。”
你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但椿炘认真思考后发现,自己腿骨折了走不了。
他又朝顾舒和椿锦看去,见到他们一脸长辈看小辈的慈爱后,觉得“感觉”这回事儿,真和林斯煜对上了。
“行吧,你也不用还给我,送都送了,”椿炘收起无意识朝林斯煜靠近的在意,“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啊。”
“嗯?”
椿炘听见林斯煜肯定的回答后,下意识愣住。
耳朵很红,很烫。
他用舌尖抵着牙冠,感受着口腔的酸麻,在脑海里反问自己,都说舌是心窍,为什么紧紧咬住之后心跳的存在感还是这么强。
靠。
“看出来了,你小子舍不得。”
林斯煜说。
椿炘的反应很像“客套之后意外自己真收了”。
“谢了,”他想,确实是收了,“等我淘到同款或者类似款,也买来送你。”
“不用,”椿炘让他打住,“我不是想让你回礼。”
“怎么是回礼?”林斯煜把镜腿卡在耳朵上,“你是我弟,想给你买东西不是很正常。”
又对椿锦和顾舒说:“对吧叔叔阿姨?我戴着怎么样?”
“很帅。”
顾舒帮林斯煜整理着球帽,旁边的椿锦也说:“这颜色很适合你。”
椿锦让林斯煜放心收下:“麻烦你了小林,生日还来陪小忻,等小忻腿伤好一些,狠狠宰他一顿。”
“爸。”椿炘又拦,但没挡住林斯煜。
“一点都不麻烦,”林斯煜答应着,“好啊叔叔。”
然后抬手按住镜腿上的模式键,切到播放。
耳道内瞬间充斥着迷糊又大大咧咧的声音,听着让人忍不住扬起唇角。
“哥,你一定一定一定要记得,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是我录的第一个音频。”
好多好多个“一”,吵耳朵,有些音调还听不清,得在脑子里辨认。
“你一定要喜欢。”
林斯煜的内心跟着升起一种错觉——他身边有一只鸟,啄来啄去、咂着木头的鸟。
因为喜欢观鸟,所以林斯煜明白,有些鸟类啄木,是为了储备橡子,有些是为了吸食汁液,剩下的那部分是为了“捉虫”。
呼吸迟钝的人就像一截木桩,等待着一只捕捉怔忡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