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戏法的笑了笑,又从帽子里变出了一个小球,从小球里变出了一条红绸子。红绸子越拉越长,拉了好几尺还没有到头。
戴知南看完了整场,手心都拍红了。散场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桌子,不舍得走。
“走了走了,去看别的。”方小棠拉着他。
中午,四个人去了方小棠说的那家小笼包店。店面不大,但人很多,等了快半个时辰才有位子。
戴知南坐下来,拿起菜单看了看。上面的字他认识大半,但有些菜名看不懂。
“你要什么?”周宝珠问。
“鲜肉小笼。”戴知南把菜单放下。“一笼。”
“我也要一笼。”陈秀兰举手。
方小棠要了一笼蟹粉的,周宝珠要了一笼虾仁的。四笼小笼包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戴知南夹了一个鲜肉小笼,咬了一小口,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他吹了吹,又咬了一口,肉馅很鲜,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
“好吃吗?”周宝珠问。
“好吃。”戴知南把整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方小棠看着他笑了。“你吃东西的样子真有意思。”
戴知南嚼完了,又夹了一个。“什么样?”
“像好久没吃过饭似的。”
戴知南想了想。“我每天都吃饭的。就是这个太好吃了。”
吃完小笼包,四个人都有些撑了。方小棠提议去城隍庙里面转转,消消食。
城隍庙里面人更多,烧香的、拜佛的、逛的,挤得水泄不通。戴知南跟着方小棠往里走,差点被人流冲散,连忙抓住了陈秀兰的袖子。
“别松手。”陈秀兰说。
戴知南攥着她的袖子,一步一步地往里挪。庙里面光线有些暗,香烟缭绕,空气里有很浓的檀香味。
他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戴知南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口袋里的钱。
“我三点要回去。”他说。
“那差不多了,走回去吧。”方小棠说。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李叔的车已经等着了。
“你们下周还来吗?”周宝珠问。
“来。”戴知南拉开车门。“下周我带松子糖。”
“说好了啊。”方小棠冲他摆了摆手。
戴知南上了车,摇下车窗,冲她们挥了挥手。车子开动了,他靠在座椅上,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梨膏糖还剩两块,零钱几个铜板,还有那块包枣泥酥的帕子,枣泥酥已经吃完了,帕子上沾了一点油渍。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回口袋,帕子叠好放回去。车子拐进霞飞路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花园的铁门开着。
戴友伦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正站在门口,领带已经松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车子停下来,戴知南跳下车,跑到他面前。“友伦哥哥,你回来了?”
“刚回来不久。”戴友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吃过了?”
“吃了。吃了小笼包,鲜肉的,特别好吃。”戴知南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梨膏糖,递过去。“给你带的。”
戴友伦接过去,看了看。“就两块?”
“本来有四块的,我吃了两块。周宝珠她们也吃了,一人三块。”
戴友伦把梨膏糖装进西装口袋里。“茶会上的桂花糕,给你带了两块。”
戴知南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儿?”
戴友伦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客厅茶几上。”
戴知南跑进屋里,果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盒,里面躺着两块淡黄色的桂花糕,上面点缀着几粒金黄色的桂花。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很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戴友伦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好吃。”戴知南坐在他旁边,晃着腿。“但是没有海棠糕好吃。”
“那下次别让我带了。”
戴知南连忙摇头。“要带的。桂花糕也好吃,第二好吃。”
戴友伦靠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戴知南吃着桂花糕,把今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梨膏糖怎么做的,变戏法的怎么把水变成花,小笼包多烫,城隍庙里面多挤。
“那个变戏法的,还能从帽子里变出鸽子来。鸽子是白色的,飞走了。”
“假的。”戴友伦说。
“我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好看。”戴知南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友伦哥哥,你下次真的应该去看看。”
戴友伦没有回答,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戴知南看了他一眼,把纸盒里的另一块桂花糕包好,放在茶几上。
“这块给你留着。”他说。
戴友伦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不吃,你吃吧。”
“我给你带的。你吃。”
戴友伦看着那块桂花糕,沉默了两秒,拿起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戴知南凑过去。
“还行。”戴友伦嚼了嚼,咽下去。“太甜了。”
戴知南笑了,靠回沙发上,把脚缩起来,整个人窝在沙发角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了?”戴友伦问。
“有点。”戴知南揉了揉眼睛。“今天走了一整天。”
“那上楼睡一会儿。”
“不想动。”戴知南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戴友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戴知南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戴友伦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座钟嘀嗒嘀嗒地走着,阳光从这头挪到了那头。
戴知南窝在沙发角里,睡得很沉。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在光里亮晶晶的。
戴友伦翻了一页书,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淡淡的,把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