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友伦接过去,喝了一口。戴知南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绿豆煮得很烂,汤水沙沙的,不太甜。
“娘,父亲还在书房吗?”
“嗯。你别去打扰他。”柳眉何说完,转身回了屋。
戴知南喝完绿豆汤,把碗放在椅子旁边。“友伦哥哥,你说父亲为什么不高兴?”
戴友伦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生意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懂吗?”
“懂一些。”
戴知南看了戴友伦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大哥哥真的很厉害。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连生意上的事都懂一些。
“友伦哥哥,你以后做生意吗?”
“大概吧。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管。”
戴知南想了想。“那我帮你。”
戴友伦转过头看着他。“你帮我?你会什么?”
“我不会的可以学。你教我。”
戴友伦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行。等你长大了再说。”
戴知南觉得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嘲笑,也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意思。
两个人又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晒得有些热了,才回了屋。
午饭的时候,白淑明没有下来。戴守正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话比平时少。
柳眉何安静地喝着汤,偶尔给戴知南夹一筷子菜。戴友伦吃得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
戴知南低着头扒饭,不敢说话。
吃完饭,戴友伦上了楼。戴知南跟上去,站在他房间门口。
“友伦哥哥,下午干什么?”
“温课。你呢?”
“我也温课。”戴知南想了想。“你的英文书能借我看看吗?”
戴友伦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最薄的英文书,递给他。“看图画就行,字你不认识。”
戴知南抱着书回了自己房间,坐在桌前翻开。书里面有很多图画,画的是英国的风景——城堡、河流、大桥、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他盯着那幅城堡的图画看了很久。城堡很高,尖尖的屋顶,跟童话书里的城堡不一样,但都很漂亮。
他看完了整本书的图画,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窗外的天很蓝,没有云,阳光把花园里的桂花树照得发亮。
他把书放在桌上,趴在旁边,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他趴了一会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书已经从桌上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抱着书去找戴友伦。
戴友伦的房间门半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写字。戴知南推门进去,把书放回书架上。
“看完了?”
“看完了。那些房子好高。英国的房子都那么高吗?”
“伦敦有些房子是很高。也有矮的。”
戴知南爬上那把带扶手的椅子,坐下来。“友伦哥哥,你以后带我去英国看看吧。”
戴友伦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你才五岁,就想着去英国了?”
“你不是五岁去的吗?”
戴友伦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确实,他自己也是五岁去的英国。
“行。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戴友伦说完,又拿起笔继续写字。
戴知南在椅子上晃着腿,看着戴友伦写字。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工工整整的。
“友伦哥哥,你写字真好看。”
“多练就行。”
“那你教我写毛笔字吧。李先生教的,我写得不好。”
戴友伦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毛笔、一张宣纸,铺在桌上。“过来,我教你握笔。”
戴知南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旁边。戴友伦把毛笔塞进他手里,调整了一下他手指的位置。
“这样。大拇指顶着,食指和中指压着,无名指和小指在后面。”
戴知南握好了,戴友伦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你试试。”
戴知南自己写了一个“人”字,比刚才写的好了不少,但跟戴友伦写的放在一起,还是差了很多。
“再练。”戴友伦又铺了一张纸。
戴知南又写了一个,比上一个好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戴友伦。
戴友伦点了点头。“有进步。每天写十张,一个月就能看了。”
戴知南把毛笔放下来,看了看自己写的字。“那我从今天开始写。”
他抱着宣纸和毛笔回了自己房间,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写。写到第五张的时候,手有些酸了,但他没有停,把十张全写完了。
他把十张纸按顺序排好,从第一张看到第十张。最后一张比第一张好了一些,但还是歪歪扭扭的。
他把纸叠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然后跑去戴友伦房间,站在门口。
“友伦哥哥,我写完了。十张。”
“拿来我看看。”
戴知南跑回去把十张纸拿过来,递给戴友伦。戴友伦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看得很认真。
“这张最好。”他抽出第九张,放在桌上。“比第一张好多了。”
戴知南凑过去看,确实是第九张最好。他笑了笑,把纸收回来,抱在怀里。
“明天继续写。写完了给你看。”
戴友伦点了点头。“去吧。”
戴知南抱着纸回了房间,把宣纸放回抽屉里。他把那本童话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窗外,天已经有些暗了。花园里的灯亮了,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