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晚上吃。”
“现在不吃就化了。”
戴知南想了想,把那半块又掏出来,塞进嘴里。芝麻糖黏黏的,粘在牙齿上,他用舌头舔了半天才舔干净。
车子拐进霞飞路,戴知南忽然想起一件事。“友伦哥哥,今天李先生教了‘春’字。我用春字说了话。”
“说了什么?”
“我说春天桂花不开,桂花秋天开。”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毛病。”
“不是挑毛病。是真的。春天就是不开桂花嘛。”
车子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戴知南跑进屋里,把书包放下,然后跑去找柳眉何。
柳眉何在一楼的客厅里做针线,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今天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李先生夸我字写得好。”戴知南爬上沙发,坐在她旁边。“娘,你知道三国演义吗?”
“知道。说书先生常讲的。关公、张飞、刘备,桃园三结义。”
戴知南听得很认真。“关公为什么脸红?”
柳眉何想了想。“书上说他面如重枣。大概是天生的。”
戴知南不太懂“面如重枣”是什么意思,但记住了“天生的”三个字。他又问了几句,柳眉何把桃园三结义的故事简单讲了一遍。
戴知南听完,从沙发上跳下来。“我去找友伦哥哥。”
他跑上楼,敲了敲戴友伦的门。里面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戴友伦坐在书桌前,那封信摊在桌上,他正看着。见戴知南进来,他把信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
“你教我三国演义。”
戴友伦靠在椅背上。“那本书很厚,你才五岁,看不了。”
“你讲给我听。陈秀兰说她哥哥讲的。”
戴友伦沉默了一会儿,把扣着的信翻过来,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
“行。每天晚上讲一段。你别听睡着了就行。”
戴知南爬上那把带扶手的椅子,盘腿坐好。“现在讲,我保证不睡着。”
戴友伦想了想,开口了。“东汉末年,朝廷腐败,天下大乱。有一个卖草鞋的,叫刘备。”
“卖草鞋的?”戴知南歪着头。“卖草鞋也能当英雄?”
“你别打断。”戴友伦看了他一眼。“刘备虽然卖草鞋,但他是汉室宗亲,是皇族的后代。”
戴知南把嘴闭上了,但眼睛亮亮的,等着听下文。
“他认识了一个杀猪的,叫张飞。又认识了一个卖枣子的,叫关羽。”
戴知南忍不住又开口了。“关公是卖枣子的?他脸红是不是卖枣子晒的?”
戴友伦被他打断,顿了一下。“可能是。你还听不听?”
“听听听。不说话了。”
戴友伦继续讲。“三个人在桃园里结拜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刘备是大哥,关羽是二哥,张飞是三弟。”
戴知南听完,晃了晃腿。“友伦哥哥,我们也是兄弟。我们是几弟?”
戴友伦看着他。“我们不是桃园结义。我们是兄弟。”
“那你是我几哥?”
戴友伦被他问得有些无奈。“我是你哥。没有几哥。”
戴知南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没有再追问。他从椅子上滑下来。
“今天讲完了?”
“讲完了。明天再讲。”
戴知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友伦哥哥,那个卖草鞋的刘备,后来当皇帝了吗?”
“当上了。但是讲到他当皇帝还早着呢。”
戴知南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童话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一边。以后晚上不听小红帽了,要听三国演义。
他把那本童话书放回桌上,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刘备卖草鞋能当皇帝,关公卖枣子能当英雄。他觉得自己也得学点什么才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脑子里还在想桃园三结义的事。
三个人,在桃园里,磕头,结拜,同生共死。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