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是那么烈。
陈庆阳站在新学校的门口,看着头顶的校牌——惠安一中。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他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在崇武的巷子里,和弥晏一起走。每天早上推开门,弥晏站在院门口,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弥晏去了荷山中学,在另一个镇,坐车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听起来不长。但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一次不在同一所学校。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部手机——用了快三年了。来之前弥晏嘱咐他:“带好。别被老师收。”他把手机又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
陈庆阳拖着箱子爬楼梯,爬到三楼就喘得不行。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手撑着膝盖。旁边有人拎着箱子噔噔噔往上跑,箱子轮子在台阶上磕得咚咚响。
五楼,502。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在铺床,床单甩了半天没甩开,看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你好,我叫林远,也是这个宿舍的。”
陈庆阳点点头:“陈庆阳。”
“你是哪个镇的?”
“崇武。”
“噢噢。”林远终于把床单抖开了,“难怪,跟海风一个味道,咸咸的。”
陈庆阳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没闻到什么咸味。他找到自己的床位,靠窗的下铺。铺床的时候动作有点慢——以前这些事弥晏会搭把手。被子抖开,被套怎么都套不进去,他钻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一头,发现套反了。
第一天晚上,熄灯了。
舍友都躺下了,有人打呼噜,有人翻身把床板压得咯吱响。陈庆阳缩在被子里面,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把亮度调到最低。蓝白色的光透过被子映在他脸上。
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弥晏的。
到了?
宿舍几个人。
陈庆阳打字:到了,六个。发送。等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
藏好。查寝的刚走。
你那边有查寝吗。
有。刚走。
隔了一会儿。
周六过去。
陈庆阳盯着那行字。被子里面闷得很,他的呼吸把被套熏热了。他打了两个字:几点。发送。
九点半左右。
好。校门口等。
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枕头是学校发的,荞麦皮的,翻个身就沙沙响。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大概是生活老师在巡查。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周六。还有五天。
军训一周,累得脱了一层皮。
每天站军姿、走正步、喊口号,太阳底下晒着。陈庆阳本来就白,晒了几天,脸和脖子都红了,晚上洗脸的时候毛巾擦上去疼得倒吸一口气。
每天晚上熄灯后,他缩在被子里开手机。弥晏的消息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吃了没”,有时候是“今天跑了几圈”,有时候就两个字“睡了”。陈庆阳一条一条回。手机的电要省着用——宿舍没有插座,充电只能在教室后排靠墙的那个插孔偷偷充,还要用书包挡着。
有一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看消息。弥晏发来一条:今天跑步的时候想起你。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想什么。
隔了几秒。你站在操场边看我。
陈庆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屏幕的热度透过T恤传到皮肤上,温温的。林远在旁边翻了个身,他连忙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等了很久,才又把手机摸出来。没有新消息。他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操场边看我。然后关机,闭上眼。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周五晚上,陈庆阳在教室后排偷偷给手机充电。插头插进去的那一刻,充电图标跳出来,他松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林远也在充,两个人把书包堆在插座前面挡着。
充了半个小时,够用了。他给弥晏发消息:明天九点半?
弥晏回:嗯。校门口等。
他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