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椎。
司晗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不想去医院也行,那就去医务室,现在。”
谢聿宁所有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向学校方向。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虽然烫伤的地方越来越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但谢聿宁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全部的注意力,一半在忍着那火辣辣的疼痛,另一半,却落在前方那个纤瘦清隽的背影上。
刚才那碗面泼过来的时候,一种本能让他想都没想就挡了上去。
他受不了任何脏的、乱的、丑的东西靠近司晗。
他的漂亮哥哥就应该永远是干净的,好看的,不被污染的。
至于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走到校门口时司晗忽然停下侧过头,光影在他优越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下次,”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别自己挡。”
谢聿宁一怔。
司晗没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教学楼灰扑扑的轮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脏。”
谢聿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校服上那片污渍和下面隐隐作痛的皮肤,低低“嗯”了一声。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有什么从未言明,却已萌芽生根。
……
此刻,司晗指尖猛地蜷起。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触碰那道疤的冲动。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亲密关于温存的记忆疯狂地翻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它最近有点挑食,冻干拌猫粮会吃得好些。”
谢聿宁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司晗脸上。
深邃的眼睛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有什么浓烈的东西在其下汹涌。
“疫苗本和常去的宠物医院名片在侧袋。它年纪大了,体检最好定期做。”
“嗯。”
司晗从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视线狼狈地从那道疤痕上移开,落在地上的猫包上。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立刻拎起东西带着猫转身离开,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
一步也迈不动。
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元宝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蹭着司晗的脚踝。
最终,还是谢聿宁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司晗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其实,你也可以让元宝继续住在这里,”谢聿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如常,
“这里我已经买下了,以你的名义。”
他说得平淡而随意,仿佛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最合理最便捷的解决方案——
猫习惯这里,而房子正好是你的,留下,省得折腾来折腾去。
可只有谢聿宁自己知道,裹在平静表象下的,是他近乎窒息的紧张和恐惧。
这间屋子是他五年来的孤岛,是记忆的囚笼,也是他唯一敢偷偷存放全部念想的地方。
买下它,并登记在司晗名下,是那时的孤注一掷。
他想着,虽然人走了,但至少,可以给他把家留下。
可如果,他连“家”都不要呢?
谢聿宁垂下的眼睫遮挡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指节微微泛白。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切割着神经。
元宝也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静默。
它抬起头,圆圆的眼睛困惑地望望干爹,又望望亲爹。
空气在谢聿宁的这句话落地后便凝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窗外的车流声,元宝舔爪子的细微声响都骤然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