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

谢聿宁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茫然地看着司晗，又看看递到面前的车把，眨了眨眼：

“……啊？”

果然，这人不但蠢，还笨。

“听不懂人话？”

司晗嫌弃地看着谢聿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需要重复指令感到十分不耐。

这下谢聿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声音都因为开心而提高了些：

“好！我带，我带。”

“我最会带人了。”

嗯？

司晗眼尾上挑，明显不悦。

“不是，我是说我最会带哥哥，也只带哥哥，”谢聿宁慌忙解释，有些语无伦次，然后又讨好地加上一句，

“不带别人。”

紧接着他接过车把，动作麻利地将自己肩上的书包甩到背后，又朝司晗伸出手：

“哥哥，书包给我。”

司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自己的书包递了过去。

谢聿宁将两个书包一前一后背好，虽然有些臃肿，但他毫不在意，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熟练地跨上单车，双脚稳稳踩住地面，回头看向司晗，眼睛亮晶晶的，拍了拍后座：

“哥哥，上来！”

司晗看了看那个不算宽敞的单车后座，侧身坐了上去。

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扶谢聿宁的腰，只是轻轻抓住了后座下方的金属支架。

“坐稳了哦！”

感觉到身后的重量，谢聿宁心满意足地叮嘱了一声，然后脚下一蹬，单车便平稳地滑了出去，驶向被晨光逐渐点亮的街道。

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和谢聿宁身上那干净的，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清新味道扑进了司晗的鼻尖。

也扑进了他的心里。

谢聿宁骑得并不快，他避开了路面所有细小的颠簸，一路平稳。

看着前方谢聿宁宽阔却依旧带着少年感的单薄背脊，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乌黑发尾…

带这个人回家，好像……

也不算太坏。

司晗移开视线，望向不断向后掠去的街景，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

突然，单车因为一个小小的路面起伏轻轻一颠，司晗的身体一晃。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原本抓着后座支架的手松开了，下一秒，两只手臂猛地向前，环住了谢聿宁的腰身！

掌心瞬间传来温热而紧实的触感。

隔着一层不算厚的校服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腹处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灼热的体温。

那温度透过掌心，一路蔓延上来，让司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耳根在飞掠的风中悄悄地，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司晗抿紧了唇，将脸微微侧开，有点懊恼自己刚刚那丢人的，下意识的反应。

他想立刻松手，重新抓住冰冷的金属支架，但单车还在下坡，刚才那一晃的余悸还在。

现在松手……似乎不太安全。

最终，他只能僵在那里，手臂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不敢用力。

指尖甚至因为紧张和别扭而微微蜷缩。

然后，几乎是在车轮接触平坦路面的同一时间，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和勇气，他猛地，有些仓促地松开了环在少年腰间的手臂。

重新抓住金属支架时，触感似乎更冰凉了。

眼看再拐过一个路口，就要到学校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路了，学生们说笑声也已经隐约可闻。

一直沉默着的司晗忽然开了口，

“停下。”

单车缓缓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枝叶在晨风中轻响。

谢聿宁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司晗，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车给我。”司晗言简意赅，

“你，走路。”

谢聿宁这下彻底愣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背后挂着的、沉甸甸的两个书包，又看了看司晗已经握在车把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走路？……”

司晗不等谢聿宁反应，长腿一抬，熟练地跨上了单车。

校服裤脚因为他抬腿的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脚踝。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没有回头看谢聿宁，脚下一蹬，单车便轻巧地滑了出去。

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与树影中迅速远去，像一条灵活而孤独的鱼，游入了喧嚣的海洋。

风里掠过一个冷玉般的声音，

“跑步的话，应该不会迟到…”

谢聿宁彻底被留在了原地。

只有身上的两个书包沉甸甸地提醒着他——

刚刚，司晗真的坐在了他的单车后座。

明明那个人早就走远了，可谢聿宁的腰间，那处曾被司晗双手环住的地方，仍像揣了个小火炉。

滚烫烫暖烘烘的，一直熨帖到他心底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