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晗独自一人走进教室时，左昀正心不在焉地翻着单词本。

看见司晗空着手进来，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今天怎么没背书包？

难道……是昨天自己故意散布的，关于某家破产少年偷带违禁品的谣言奏效了？

他心里闪过各种阴暗的揣测，脸上却带着亲近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咦，书包呢？”

左昀刻意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该不会是……弄丢了吧？”

旁边同学们个个竖起了耳朵，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司晗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左昀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左昀心里莫名一突，仿佛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被短暂地洞穿。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快，但笑容不变，又凑近了些，带着刻意的熟稔和担忧：

“真没事？老班查起来怎么说？需要我帮你……”

“不用。”司晗打断他，语气是惯常的疏离。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左昀看似关切的脸，唇角微勾，

“我的哈士奇帮我背着。”

“哈……哈士奇？”左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完美面具出现裂痕。

一个平时就爱附和的女生没忍住，脱口而出：

“哈士奇？不就是那种……撒手没、拆家、还一脸傻气的狗吗？”

她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捂嘴笑了笑，眼神瞟向左昀，似乎想得到认同。

左昀却只是看着司晗，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果然，这才是他。

喜欢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羞辱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想到这里，左昀心头那点因为司晗可能亲近他人而升起的阴郁嫉恨，被一种恶意的期待取代。

司晗挑了挑眉，没肯定，也没否定。

没多久，左昀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即将看到好戏的兴奋：

“哟！原来他就是你的‘哈士奇’啊…”

轰——

教室里随即被各种复杂的目光和低语填满。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刚刚从门口进来的谢聿宁和座位上神色莫辨的司晗身上。

谢聿宁？

哈士奇？

所以，司晗的意思是，谢聿宁是他的…

狗？

无数道或诧异，或怜悯，或看好戏的目光投向谢聿宁。

可谢聿宁却神色平静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明明背着两个书包，脚步却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先取下背上的自己的书包放到桌子上，然后走向司晗。

将胸前挂着的那个书包取下来，递到司晗面前，

“哥哥，你的书包。”

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司晗的课桌边缘，将自己带笑的脸凑近了些，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目光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澄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司晗微微怔然的模样。

在左昀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嫉恨目光，和全班同学的震惊注视下，谢聿宁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宠溺的笑意，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教室。

“原来——哥哥喜欢哈士奇啊。”

语气里没有半分被当众戏谑的难堪或愤怒。

“……”

整个教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左昀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死死盯着谢聿宁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甚至带着满足的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谢聿宁，你他妈的可真贱啊！

都这样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其他同学更是目瞪口呆。

而司晗则僵硬得如同石膏。

他预想了谢聿宁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难堪，愤怒，质问，冷漠，甚至是……彻底失望后转身离开。

因为他不相信，有人在看清了他内里的恶劣与不堪后，还会愿意靠近他。

然而，谢聿宁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他的所有预设。

他说出那句“原来哥哥喜欢哈士奇”时的笑容，那么温暖，明亮，不带一丝阴霾。

仿佛自己所有的尖刺，所有的冷语，所有的恶劣，他都看不到，也听不见。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指责或愤怒，都更让司晗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