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直行走在寒冷和孤寂里的人不惜用更深的冷将自己包裹,却突然被一束毫不讲理的,炽热到灼人的阳光牢牢锁定。
将他灵魂最深处的阴暗角落也都照得清清楚楚,无处可藏。
他本能地想要躲回更深的黑暗,却发现那阳光如影随形,温柔却固执。
司晗猛地别开脸,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避开谢聿宁那过于直白的视线,伸手一把抓过自己的书包胡乱塞进桌肚。
“我才不喜欢哈士奇。”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硬,更冷,但尾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哦。”谢聿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话地直起身。
然后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照亮整个昏暗的教室。
那得意的样子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摇上了天。
同学们:怎么回事?我好像真的看到哈士奇了。
左昀则被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夹杂着滔天嫉恨和完全失控的恐慌,狠狠攫住了他。
而司晗只是垂着眼,指尖深深陷入课本的边缘,几乎要将纸张捏破。
那句“原来哥哥喜欢哈士奇啊”,如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轰鸣,回荡。
少年那全然的纵容与接纳像一道光,将他原本荒芜冰冷的世界映照得一片动荡而明亮。
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头发酸。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被收拾书包的嘈杂和喧闹填满。
谢聿宁却磨磨蹭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慢条斯理将一本画册塞进书包的侧影。
今天放学后有场和外校的篮球友谊赛,他是主力,逃不掉。
这段日子,训练和比赛占据了他很多原本可以赖在司晗身边的时间,这让他多少有点郁闷。
但此刻,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司晗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便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几个大步跨过去。
在司晗即将转身离开座位前,成功地堵在了他面前。
“哥哥!”谢聿宁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校服的裤缝,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司晗被迫停下脚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谢聿宁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惯常的不耐和冷淡。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有事?
谢聿宁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
“那个……今天放学有场比赛,跟三中的……你会来,看吗?”
会来看…我吗?
那个“我”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谢聿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晗,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
他知道司晗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对体育运动也一向兴趣缺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万一呢?
万一哥哥愿意呢?
司晗的视线在他写满期盼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薄唇微动,吐出了两个不带任何拖沓和犹豫的字:
“不会。”
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谢聿宁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倏地黯淡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塌。
“……哦。”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小小的、干涩的音节。
然后脚尖也在地上蹭了蹭,又一次巴巴地问,
“那……比赛结束可能会晚一点,你……你会等我吗?”
问完,他又立刻抿紧了唇,屏住了呼吸。
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偻着,散发着一种被主人拒绝后的大型犬般的委屈和无助。
司晗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蒙上的那层黯然的雾气,情绪不明。
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掠过谢聿宁看向窗外已经开始暗淡的天色,开口道,
“不会。”
“……”
谢聿宁彻底蔫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仿佛那是什么支撑物。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心灰意冷地“哦”了一声。
离开教室时,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和迟缓,高大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可怜。
司晗站在原地,直到谢聿宁的背影完全看不见,才轻吁出一口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