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室里走出后，司晗朝着与篮球馆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平静得像是刚才那个失落离去的少年，从未在他心里激起过半分涟漪。

可当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锐的哨声传来时，他的脚步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绕去了篮球馆侧后方。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因为是最偏僻的角落，所以平时从不上锁。

司晗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汗水、灰尘和喧嚣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台上人声鼎沸，已经坐满了人，大多穿着北城中学的校服，以女生居多。

她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球场中央。

司晗悄无声息地走到最高处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场地。

几乎只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谢聿宁穿着北城中学蓝白相间的7号球衣，麦色的皮肤在强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短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在场上快速奔跑、拦截、突破，动作矫健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和平日里在他面前那副有点傻气，甚至有点笨拙的样子截然不同。

此刻的谢聿宁眼神专注锐利，嘴角紧抿，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凌厉。

他接到队友传球，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身，跳投——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啊啊啊——！！谢聿宁！谢聿宁！谢聿宁！”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生们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兴奋。

“谢聿宁好帅啊！”

“7号！7号看这里！”

“加油！北城必胜！”

司晗站在阴影里，听着那些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欢呼，看着被众人目光和尖叫环绕的谢聿宁。

他看到那个人进球后，朝着看台方向露出了一个短暂却极其耀眼的笑容。

那笑容阳光、自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瞬间又引发了一波更猛烈的尖叫。

司晗的心毫无预兆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滞闷。

他见过很多样子的谢聿宁——傻笑的，委屈的，失落的，执拗的，温柔的，笨拙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在赛场上光芒四射，被无数人注视和喜爱的谢聿宁。

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原来，这个在他面前总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忠诚又粘人，甚至有点傻气的小狼崽，在学校里竟是这般受欢迎的存在。

原来，有这么多人，用这样热烈而直白的目光喜欢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阵莫名的、连司晗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慌乱和……不适。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尖锐，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再一次看向谢聿宁时，司晗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一遍遍地扫过看台。

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眼神里的期待，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喧嚣，司晗也捕捉到了。

他是在…找我吗？

即使被我那样干脆地拒绝后？

这个念头让司晗心里那阵滞闷感更重了。

他忽然觉得，周围那些为谢聿宁响起的欢呼声，那些聚焦在谢聿宁身上的炽热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刺耳和刺眼。

空气中弥漫的汗水和喧嚣的热浪，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几乎是在谢聿宁又一次将目光投向看台更仔细搜寻什么的刹那，司晗猛地转过了身。

仓皇地，落荒而逃般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里面的喧嚣，球场上耀眼夺目的少年，都被彻底隔绝。

外面天色已暗，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微微发烫的脸上。

司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因为刚才那阵莫名的慌乱而微微起伏。

脑海里，却还清晰地印着刚刚谢聿宁在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和看台上那些为他疯狂尖叫的女生面孔。

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心跳渐渐平复。

而那个在场上不知疲倦地拼抢，偶尔会下意识望向某个方向的少年却并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期盼着的那个人，曾短暂来过，又仓皇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