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清早。
晨光带着寒意渗进窗帘缝隙时,司晗被胃里一阵熟悉的绞痛弄醒,眉头紧锁。
外面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是谢聿宁在准备早餐。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谢聿宁端着碗进来,热气裹着山药排骨粥的香气。
“哥哥,胃还疼吗?趁热喝点粥。”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那香气钻进鼻腔,让司晗本就翻腾的胃更不舒服。
他侧过头,声音沙哑:
“……出去。”
“多少吃一点,空腹更难受。”
谢聿宁把碗又往前送了送,瓷碗边缘几乎碰到司晗冰凉的手指。
不是说了不准进我房间吗?
为什么要擅自进来?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静地待一会?
司晗的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混合着胃痛带来的烦躁。
疼痛让他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轰谢聿宁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抬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时,胃部猛地一阵剧痛。
司晗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手一抖——
“哗啦!”
温热的粥泼洒出来。
但预想中手背的刺痛没有传来。
司晗有些讶异地抬头,却看见谢聿宁的手背红了一片,正迅速肿起。
几颗米粒粘在上面,冒着热气。
热粥泼在了谢聿宁及时伸过来想稳住碗的手上。
瓷碗摔在地上,碎了。
粥和芫荽末溅了一地。
谢聿宁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透明的小水泡。
他疼得脸色发白,却一声没吭。
司晗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肿,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胃里的疼痛更甚。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冲撞——烦躁,胃痛,自我厌弃,还有……
对那人受伤的慌乱和类似愧疚的情绪。
只是这些情绪太过陌生,太过汹涌。
“你烦不烦!”
压抑的烦躁冲口而出,司晗的声音不耐而尖锐,
“我都说了不想吃!”
他在指责谢聿宁,也在指责这个失控的早晨,指责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
谢聿宁愣了下,眼中的关切迅速黯淡下去,被一丝清晰的痛楚取代——不只是手背的烫伤。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
然后转身,去厨房用凉水冲了一阵,又拿了抹布和垃圾桶。
他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左手,一点一点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污渍。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右手几乎不能动,每一次弯腰,他红肿的手背都要在司晗的眼前晃过。
刺眼得很。
司晗坐在床边,看着谢聿宁落寞的身影,看着地上那摊冰冷地混在尘土里的粥。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下床去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谢聿宁已经收拾干净地面,正背对着他,在玄关艰难地用一只手穿鞋。
另一只红肿的手虚握着,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个总是阳光灿烂,围着他转的少年,此刻背影显得有点单薄,有点……
委屈。
司晗的脚步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进了书房——那里有个小药箱,是他从小就备着的。
他打开药箱,手指在几支药膏上掠过,最后拎出了那支烫伤膏。
走回玄关,谢聿宁已经穿好鞋,正准备拉开门。
“等等。”
司晗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有些干涩。
谢聿宁动作顿住,回过头。
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
他看着司晗,眼神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司晗没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红肿的手背上。
然后把那支烫伤膏递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硬邦邦的,像是在完成任务:
“药。”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