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不起”，没有“疼不疼”，没有“我帮你”。

谢聿宁看着递到面前的烫伤膏，又抬眼看向司晗。

司晗别开了脸，耳根却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红？

几秒钟的沉默后。

谢聿宁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接过了那支药膏。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药膏似乎还带着司晗掌心的微凉。

“……谢谢。”

谢聿宁的声音很轻，他看着手里那支小小的药膏，又看了看司晗紧抿的唇和依旧苍白的脸，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漾开。

黯淡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疼还是疼的，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还不走？”司晗说完，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脚步有些快。

谢聿宁握紧那支烫伤膏，冰凉的管身很快被他手心的温度焐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

午间的食堂人声鼎沸。

谢聿宁在第四节课下课时被通知有人找，他小跑过来叮嘱司晗好好吃饭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司晗一个人端着简单的餐盘——一份白米饭，一份清炒时蔬——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没什么胃口。

胃里从早上就空着，此刻闻到油腻混杂的气味，只觉得隐隐不适。

刚拿起筷子，一阵浓郁到有些刺鼻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精致改良校服裙，妆容完美的女生端着食盒，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对面的空位上。

霍思悦，北城中学公认的校花，霍家的大小姐。

从高一开始，她就对司晗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各种“偶遇”、送礼物、公开示好，从未间断。

也从未因司晗的冷漠拒绝而退缩。

“司晗，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霍思悦笑得明媚，将手里精致的多层食盒打开，里面菜色丰富，摆盘讲究。

她似乎完全没看到对面人瞬间蹙起的眉头和眼中不加掩饰的厌烦，自顾自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语气亲昵地递到司晗的餐盘上方：

“喏，我家厨师做的排骨可是一绝，你尝尝？我最近减肥，不吃这些。”

那排骨的甜腻酱汁气味混合着女生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猛地罩住了司晗的口鼻。

胃里那股空荡的不适感骤然升级，变成一阵剧烈的翻搅和恶心。

司晗脸色煞白，猛地侧过身，手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呕——咳咳……”

他弯下腰，因为根本没吃早餐，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和剧烈的生理反应带来的眼泪呛出了眼角，模样狼狈。

食堂这一角瞬间安静下来，附近几桌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霍思悦举着排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迅速涨红。

霍家大小姐从小到大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这是对她，对她递过去的食物的赤裸裸的羞辱和拒绝。

“司晗！你……你什么意思？！”

霍思悦猛地收回手，排骨掉回食盒，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好心给你吃的，你竟然……竟然吐？！你就这么讨厌我？！”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司晗苍白的脸和霍思悦泫然欲泣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

大多带着对女生的同情和对司晗行为的不解与谴责。

“天啊，他也太过分了吧……”

“不喜欢就不喜欢，装吐恶心人干嘛？”

“就是啊，人家好歹是女生，这也太伤人了……”

“就是，太侮辱人了……”

司晗缓过那阵剧烈的恶心，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湿意，脸色依旧难看。

他听着那些议论，看着霍思悦羞愤交加的脸，什么也没说。

解释吗？

说他胃不舒服？

说他被香水味呛到了？

没必要。

他们不会信，或者根本不在乎。

更何况，他早已习惯被误解，被非议。

深吸了一口气，司晗直起身，再也没看霍思悦和周围的人。

然后端起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径直走向残食台，独自离开了食堂。

挺直的清瘦背影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