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周一。
公交车上,谢聿宁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脚踝被校服裤脚遮住的地方。
那里,银链正贴着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于是他尝试着,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脚踝。
“叮。”
即使隔着裤脚,即使声音被闷住了一些,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车厢内依旧清晰可闻。
前排的司机似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谢聿宁立刻僵住,再也不敢乱动。
慌乱中他偷偷瞄向司晗。
那人坐在窗边微侧着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横放于腿上的书包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街景上。
“小心,”公交车一个稍显急促的紧急刹车,惯性让车厢里的人微微前倾。
“叮铃——!”
一声比之前清晰连贯的铃响从谢聿宁的方向传来。
猝不及防的晃动让他没能控制住脚步的移动。
司晗的指尖动了动,然后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在深蓝色的帆布书包上。
一丝隐秘的,略带孩子气的恶劣从他眼底掠过,快得像是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
抿了抿唇忍住笑,司晗垂下了眼睫。
而身后的谢聿宁却僵直着背脊,连脚趾都不敢再轻易动弹,狼狈而窘迫。
……
踏进教室,谢聿宁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一路上虽然银铃轻响,但好在喧嚣嘈杂,那点动静无人察觉。
坐下后,他双脚并拢,安静地放在桌下,尽量保持着一个姿势。
可时间一长,脚踝难免僵硬。
于是他极慢极小心地,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脚。
“叮……”
极其轻微,短促的脆响,在他自己听来却如同惊雷。
他身体一僵,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
还好,所有人都在早读,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松了口气,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数学课上。
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谢聿宁听得专注,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他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左脚脚踝。
“叮铃。”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同桌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前排的同学则微微侧了侧头。
他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
看我干嘛?
又不是我。
老师讲课的声音也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朝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于是后面的时间里,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像一尊雕塑般僵在座位上。
课间休息,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座位。
“谢聿宁!”有人大嗓门地几步窜到他桌边,手指转着篮球,一脸兴奋,
“走啊,抓紧时间打一会儿!今天老刘不在,场地空!”
又有人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
“就是,活动活动呗,你看你都坐一上午了…”说完还伸手作势拉他。
谢聿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干巴巴地说:
“我……我有点事。”声音滞涩,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
“你能有什么事?”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谢聿宁那明显不自然的坐姿和微微泛红的脸上,
“你不对劲,怎么脸这么红…”
另一个人插嘴道:
“唉呀别磨蹭了,难得课间没老师占场子,赶紧的…”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了过来,带着善意的好奇。
谢聿宁只觉得脸上更热了,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腿,
“真的不去,我……腿有点不舒服,想歇会儿。”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明显的怀疑。
“行吧行吧,那你歇着,”他们有点扫兴,拍了拍篮球,边走还边嘀咕,
“奇了怪了,谢聿宁今天怎么娘们唧唧的……”
“啧,”
一声轻笑从前排传来,司晗微微偏过头,目光戏谑地掠过谢聿宁瞬间泛红的耳根。
然后,极轻地,风情地挑一下眉梢,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恶劣。
昨天不是走得挺来劲的吗?
怎么今天不走了?
继续走啊!
狗东西,我还治不了你了!
谢聿宁脸更红了,还有些发烫,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紧张和无处发泄的恼火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