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图书馆。
古籍修复区外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阅览室隐约传来的翻书声。
谢聿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本厚重的《近代物理思想史》,从最里面的书架区走出来。
他脚步很轻,眉宇间带着思索的痕迹,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看过的文献里。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
左昀抱着高高一大摞待归架的书籍,从转角另一侧匆匆走来。
他低着头,似乎被怀里的书挡住了部分视线,步履又急。
“哗啦——!”
他一个踉跄,怀里的书册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更糟糕的是,最上面几本厚重精装书,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放在走廊墙边矮几上的一盆绿植。
陶瓷花盆应声碎裂,泥土、陶片和绿萝的残枝败叶混作一团,污水汩汩流出,迅速浸湿了散落在地的几本书的封面和书页。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附近自习的学生们都惊讶地抬头张望。
左昀自己也似乎被这意外惊住了,他站稳后看着满地的狼藉,脸色白了白。
很快,负责这片区域老师闻声快步赶来。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几本湿透的精装图录,眉头立刻紧紧锁起。
“怎么回事?!”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严厉,“这些是馆藏的老版艺术图录,不允许外借,只能在馆内特定区域查阅!谁让你们拿到这里来的?还弄成这样!”
左昀连忙道歉,语气懊恼又焦急:“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我抱的书太多,没看清路,被人…撞了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些书……这些书……”
他看向那几本湿透的书,声音都有些发颤,显得慌乱又无助。
老师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本湿透的图录,看着封皮上晕开的污渍和湿透的内页,脸色更沉了。
“这是馆藏的老版《世界美术图鉴》,存量很少了!修复起来非常麻烦,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周围隐隐响起窃窃私语,左昀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谢聿宁,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随即,他脸上露出迟疑和挣扎的神色,看向管理员老师,又看看谢聿宁,欲言又止。
“老师……”左昀咬了咬下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我……我抱着书走过来的时候,是被人碰了一下胳膊肘,才一下子失去平衡的……”
他说着,目光闪烁地,飞快地瞥了谢聿宁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害怕。
这句话如同水滴入滚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谢聿宁身上。
谢聿宁依旧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姿态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微微抬了起来。
既没有被指控的惊慌,也没有急于辩驳的愤怒。
左昀心底没来由地一虚,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管理员老师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清楚,是谁碰到了你?怎么碰到的?”
左昀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确定和怯懦:
“我……我也没看太清,就是感觉胳膊肘被碰了一下,就在转角这里……当时,谢聿宁正从那边过来……”
虽没有直接指认,但话语里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谢聿宁,”老师看向谢聿宁,语气严肃,
“你刚才有没有碰到左昀?”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谢聿宁的回答。
左昀悄悄抬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嫉妒与快意的光。
谢聿宁迎上老师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肯定。
“不是你吗?”左昀委屈地咬了咬唇,
“可刚刚这里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呀…”
“其实我不怪你,真的,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目光在谢聿宁和那几本湿透的贵重图录之间游移。
管理员老师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她更倾向于相信看起来慌乱无措,言之凿凿的左昀。
她看着谢聿宁,语气加重:
“谢聿宁同学,请你如实说明情况。如果真的是意外碰撞,我们可以理解,但损坏图书是需要登记和处理的。”
气氛有些凝滞,左昀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快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出,打破了僵局。
“王老师。”
司晗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另一端的书架旁。
他步履平稳地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满地狼藉,又平静地移开,微微颔首。
“司晗啊,”王老师脸色稍霁。
司晗是学生管理委员会的成员,做事极为认真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