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迈开小短腿一扭一扭地跑到了谢聿宁身边,胖乎乎的身子瘫在了他的脚背上。
一会儿后又懒懒地打了几个滚爬去了司晗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脚踝。
然后抬起头,对着司晗“喵”地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
谢聿宁的目光也落到了元宝身上,胸膛微微起伏,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真挚,带着点孩子气的急切和认真:
“你看,元宝每天都要你摸摸头才肯好好吃饭,睡觉也喜欢挨着你放拖鞋的地方!”
“它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们都特别、特别需要你…”
“这样的日子我觉得……特别好。”
谢聿宁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司晗死寂的心湖。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和紧张而脸颊通红、眼睛发亮的十六岁少年;
看着他身后那片简陋却闪烁着温暖光芒的星空;
看着地上的向日葵,牛奶,巧克力,写着歪扭祝福的蛋糕…
耳边反复回响的,是谢聿宁那直白而滚烫的话语——
“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我特别、特别高兴,你能被生下来…”
“你对我来说,就是全部的意义…”
“我们都特别、特别需要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滚烫无比的凿子,狠狠凿在他心上那层厚重坚硬的冰壳上。
那些冰冷的记忆,被忽视的过往,被绞杀的情感,在这毫无技巧,全凭一颗真心的横冲直撞的炽热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热烈地庆祝他的出生。
原来,他的那些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细枝末节,会被另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记在心里。
原来,被需要可以这样直白,这样充满温度。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从司晗通红的眼眶中滚落。
不是安静的滑落,而是汹涌的、滚烫的溪流,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流淌,迅速浸湿了衣襟。
他咬住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从喉咙深处逸出,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
谢聿宁看到司晗的眼泪,一下子慌了神。
他显得有些无措,向前迈了半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声音也慌了:
“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蛋糕太丑了?我、我……”
他急得语无伦次,眼圈也跟着红了。
司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他从未这样哭过,像是要把过去十几年的委屈、孤独、不被看见的酸楚,全部借着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出来。
他甚至有些站不稳,微微弯下了腰。
元宝似乎被司晗的样子吓到,它不再蹭,而是站起身,用两只前爪扒着司晗的小腿,仰着小脸,焦急地“喵喵”叫着。
谢聿宁也慌了,他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司晗紧紧抱住。
手臂用力环住他单薄颤抖的身体,手掌笨拙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努力安慰:
“别、别哭啊哥哥……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笨了,惹你难过了?你别哭……”
司晗将脸深深埋进谢聿宁还带着凉气的单薄的肩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布料。
然后伸出手。
第一次,不是推开,不是僵硬地承受。
而是用尽了全力,死死回抱住了谢聿宁。
手指紧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服,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要确认这份滚烫的真实。
许久,司晗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聿宁稍微松开他,但手臂仍环着。
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小声说:
“蜡烛……蜡烛都快烧完了。小寿星,你还没许愿呢。”
许愿?
这是一个对司晗来说陌生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词汇。
这些年来,他像个严苛的看守,一直囚禁着自己那颗会渴望、会疼痛的心。
我真的,可以要吗?
司晗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那个小小的蛋糕。
数字“18”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小半,暖黄的火苗在泪光中摇曳出朦胧的光晕。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正扒着自己裤腿,仰着小脸,满眼担忧的元宝,然后,闭上了眼睛。
对着那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司晗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许的愿望。
“愿司晗,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都比昨天更爱自己一点。”
然后睁开眼,用力地、吹出了一口气。
烛火晃动了几下,熄灭了,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串灯和星空灯的光依旧温柔地亮着。
元宝似乎松了口气,又趴回司晗脚边,继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聿宁拿起放在塑料餐刀,小心地切下一小块带着鲜红樱桃的蛋糕,没有用叉子,而是直接用刀尖托着,递到司晗面前。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快乐和期待,像献宝一样。
“快尝尝!很甜哦,奶油也不腻,我挑了好久呢!”
司晗看着递到眼前的蛋糕,又抬眼看了看谢聿宁。
少年的脸庞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生动,那笑容过于灿烂,过于真挚,带着一种能烫伤人的热度。
他迟疑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在那块看起来柔软蓬松的蛋糕上,上面红色的樱桃果酱像一颗小小的,饱满的心。
他不太习惯……这样被投喂。
这太过亲密,也太过……孩子气。
但谢聿宁就那么举着,手臂稳稳的,眼神固执地等待,仿佛只要他不接,就会一直等下去。
鬼使神差地,司晗微微倾身,张开嘴,就着谢聿宁的手,轻轻咬下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