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奶油细腻丝滑的甜，和果酱清爽微酸的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股甜意在舌尖化开，然后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头。

将那里长久以来的空旷和冰凉，一点点填充、融化。

谢聿宁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下蛋糕，眼睛弯成了月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他又切了一小块，这次换上了小叉子，依旧递到司晗唇边，语气轻快自然：

“再吃一口，这块有芒果！”

司晗看着他，没有立刻张嘴。

一种陌生的温软情绪，像这蛋糕的甜，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曾模糊地渴望过这样的时刻——

被人记住，被人祝福，分享一块或许并不昂贵但充满心意的蛋糕。

但那渴望太过微弱，也很快被现实冰冷的墙壁撞得粉碎。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期待，甚至刻意淡忘。

可眼前这个人，用最笨拙也最热烈的方式为他点亮蜡烛，为他唱跑调的歌，为他捧上蛋糕，还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

你的降临值得期待，值得庆祝。

“哥哥，快吃哦…”谢聿宁举起叉子上的蛋糕晃了晃，又一次催他。

明亮的笑容有些晃眼。

司晗迟疑地、近乎试探地微微张开了嘴。

小块带着金黄芒果果粒的蛋糕稳稳地含入了他的口中。

甜味再次弥漫，混合着芒果特有的清香。

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聿宁。

困惑伴随着陌生的温软悄然滋生，像水底顽固的蔓草，缠绕住他的思绪。

谢聿宁，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司晗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元宝的呼噜声掩盖住。

谢聿宁正打算再切一块蛋糕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有些困惑地眨了眨：

“嗯？什么为什么？”

司晗抿了抿唇，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茶几上摇曳的烛火倒影，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他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询问，但话已出口。

“……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字斟句酌，

“要做这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聿宁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司晗会突然问这个。

放下手中的餐刀，谢聿宁歪了歪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澄澈的思索。

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一种奇异的笃定，

“谢聿宁只会对司晗好啊。”

司晗的心因为这句过于直白、过于绝对的话，重重地跳了一下。

谢聿宁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司晗，继续用那种认真的语气说：

“没有为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原因的话……”

“那就是，因为你是司晗。”

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子，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仅仅因为，是你。

因为你是你。

这个答案，简单到近乎粗暴，却又复杂到让司晗瞬间失语。

它没有解释任何东西，却又似乎解释了一切。

它绕过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权衡，所有的评判，直接指向了存在本身。

司晗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谢聿宁的答案会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堵住了，鼻腔泛起陌生的酸涩感。

谢聿宁重新拿起餐刀，高高兴兴地切下一块带着更多奶油的蛋糕，递到司晗面前。

“快吃快吃，这块奶油最多，肯定最甜！”

他巴巴地催促着，恨不得司晗一口吃掉。

司晗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嗯，好甜。”

看到有些白色的奶油沾在了他的唇角，谢聿宁便用指尖帮他擦掉，顺手放进了自己嘴里，

“真的吗？我尝尝…”

“确实很甜吔…”

他眉眼弯弯地冲司晗笑了笑，然后盘腿在对面的地毯上坐下，又用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

“对了，元宝，你可不能吃哦…”

明明自己一副嘴馋贪吃的模样，却还不忘对脚边的猫叮嘱一句。

而元宝在他的脚边不满地打了个滚，委屈地喵了一声，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司晗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唇齿间那残留的味道比他记忆里任何一次模糊的、关于甜食的印象，都要甜。

生日快乐啊，司晗。

他在心里，很轻很轻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