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们对司晗的印象,和大多数人一样——特别好看,性子冷,成绩特好。
问的次数多了,在疲惫的训练后,在某次球队的聚餐时,那些他们无意中说起的这些零碎的片段,都被谢聿宁默默记下,放在了心里。
那个看似孤傲清冷的人,总会以那样不动声色的干净的方式,给予他人善意。
却从来缄口不提。
谢聿宁的心里泛起心疼,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低哑: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让人知道,可你们呢?”
谢聿宁越说越气,眼眶都有些发红:
“知道什么是车祸吗?卖惨?好啊,你去卖一个我看看,去啊,到大街上让车撞一下试试…”
“司晗,对不起……还有,当年谢谢你。”一个男生嗫嚅着开口。
“对不起……谢谢。”另外的人也小声跟着道。
司晗依旧站在原地,抱着书,表情是一贯的淡漠。
琉璃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他没想到谢聿宁会知道这些,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他抿了抿唇,避开谢聿宁灼灼的、仿佛燃着火又泛着水光的目光,视线落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声音清冷,
“多事。”
谢聿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晗,小声嘟囔: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样说你……明明你那么好……”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但司晗听见了,抱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谢聿宁立刻像条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左昀缓缓收回了捶在树干上的手。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又是他,谢聿宁。
依旧是用那种横冲直撞,却意外有效的方式,闯入那个人的世界,甚至……闯入那个人的过去。
替那个人挡开一切恶意。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的偏执阴暗情绪让左昀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刚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清冷如月的人,在谢聿宁笨拙又炽热的维护下,流露出的难得的纵容。
纵容。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左昀最敏感的神经。
谢聿宁,你以为司晗需要的是太阳吗?
不,不是。
太阳太亮了,太热了,会让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流泪,刺痛。
司晗不该站在光下,尤其,不该站在你的光下。
他应该待在阴暗的地方,比如……泥潭。
那时他就会发现,光,是靠不住的,太阳,是会下山的。
只有那道一直处在光明与黑暗交界处的我的影子,才会永远忠诚地跟随他。
无论他是身处天堂,还是地狱。
阴暗的,如同沼泽深处滋生的毒藤般的念头疯狂地缠绕上来,开出了狰狞而诱惑的花朵。
左昀的眼底掠过一丝狂热的、病态的暗芒。
得加快步伐了。
既然太阳执意要照耀,那么,便该让天空提前布满乌云。
司晗,待你彻底认识到那光芒的虚妄和短暂后,你便会心甘情愿地走入我为你投下的阴影。
然后,我将慈悲地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