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学校组织去郊外山涧,大家都兴致勃勃。
一大早,大巴车便停在了校园里。同学们一边上车一边吵吵嚷嚷,分配着零食和座位。
只有司晗,一个人站在车下不远处的梧桐树影里,眼神空茫。
班主任在车上点完名,发现少了他,探出头喊:
“司晗,快上车,就等你了!”
可司晗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
班主任有点恼了,干脆下车走过去:
“怎么回事?大家都在等你。”
司晗的目光掠过老师,又迅速移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什么也没说。
“说话啊!为什么不上车?”
班主任的声音高了起来,带着被当众违逆的尴尬和不耐烦。
司晗依旧沉默。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许芷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左昀则垂下眼,遮住眼底复杂的幽光。
“行!你不去是吧?”
班主任彻底火了,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那你就一个人留下!其他人,我们出发!”
就在大巴车即将启动的瞬间——
“老师,等一下!”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谢聿宁从后排座位上猛地站起,几步跨到车门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利落地跳下了车。
“你干什么?”班主任愕然。
谢聿宁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树下那个清瘦的身影。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他走到司晗面前,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老师,我也不去了。”然后他回头,对着一车神情各异的人和面色铁青的班主任,声音清脆地宣布。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那样拉着司晗的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喧嚣,谢聿宁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跟在自己身侧的司晗。
然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种近乎鲁莽的温暖,语气轻快,
“我带哥哥骑脚踏车可好?”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上车,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或怜悯。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将司晗从刚刚的困境中带离,又给出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简单的选择。
骑脚踏车,迎风而行,离开这里。
司晗看着他脸上毫无保留的笑意,蜷缩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极轻极暖地碰了一下。
谢聿宁跑到路边,利索地解开自己那辆半旧脚踏车的锁链,长腿一跨后拍了拍后座,回头冲司晗笑了笑。
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上来,哥哥。我技术很好,你知道的…”
风穿过林荫道,吹起了少年额前柔软的黑发,司晗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极其缓慢地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坐后座,而是接过了车把手。
“我带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谢聿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绽得更大,他毫不犹豫地跳上了后座,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司晗清瘦的腰身。
“好啊,哥哥带我!”
司晗接过车把,试了试手感,轻轻“啧”了一声:“车链该上油了。”
脚踏车晃晃悠悠地启动,然后逐渐平稳,加速。
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路旁的树影飞速向后倒退。
司晗抿着唇,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耳根却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腰上传来的温度,真实而灼热。
谢聿宁坐在后面,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上。
看着司晗白皙的后颈和那微微发红的耳廓,谢聿宁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不知道司晗为什么不肯上大巴车,但他知道,他一定有无法言说的理由。
那些流言蜚语与孤立排斥,在谢聿宁这里,都比不上此刻掌心下这截细瘦腰身的真实温度。
有风、有阳光、有哥哥坐在身前,这些简单而鲜活的感知,让谢聿宁无比满足。
哥哥,即使全世界都不懂你为何停留在原地,我也会跳下车,陪你一起。
然后换一种方式,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经过一段上坡路时,司晗骑得有些吃力,衬衫后背渐渐洇湿一小片。
谢聿宁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哥哥,我坐得腿都麻了,换我带你一段好不好?”
“就当可怜可怜我呗…”
司晗停下,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几缕黑发被汗沾湿贴在额前,啧了一声,
“麻烦。”
谢聿宁笑着接过车把,等司晗坐好后便稳稳起步。
他骑得又快又稳,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司晗看着他宽阔的肩背,柔软的黑发,脖颈后麦色的皮肤,犹豫了片刻后,指尖轻轻攥住了他腰侧的一点衬衫布料。
谢聿宁勾了勾唇角,那细微的牵引像羽毛,挠得他酥酥麻麻的。
很快,他们便到了一处僻静的林间溪流旁。
谢聿宁停了车,让司晗下来。然后从脚踏车后座绑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堆东西。
那是他凌晨就起来为郊游准备的三明治、洗好的水果,还有一条薄毯。
正好派上用场。
他铺好野餐垫,摆出食物,殷勤得像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