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尝尝这个，我特意少放了沙拉酱。”他递过去一个三明治。

司晗接过，小口吃着，动作优雅。

谢聿宁自己也拿起一个，大口咬下，眼睛却一直亮晶晶地看着司晗。

“看什么？”

司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没什么威力，反而像嗔怪。

“看哥哥好看。”

谢?宁答得自然又直白，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司晗别开脸，耳根也漫上绯色，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

吃完东西，司晗走到溪边蹲下身，看着清澈溪水里游动的小鱼。

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冰凉的溪水，侧脸静谧美好。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聿宁看得有些痴了，拿起带来的相机，偷偷调好焦距。

“咔嚓”一声轻响。

司晗立刻回头，眉头蹙起：

“删掉。”

他不喜欢拍照。

谢聿宁把相机藏在身后，笑得有些赖皮：

“不要……”

司晗却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删掉，不然我走了。”

知道他傲娇性子又上来了，谢聿宁连忙哄道：

“好哥哥，我就留着自己看行不行？保证不给别人看。”

然后像护着宝贝一样把相机抱在怀里。

像只委屈的大狗狗。

司晗看着他清澈无辜的眼眸，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

“随你。”

那不自觉的纵容让谢聿宁心头发软。

他甚至有种错觉，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清塘乡…

回程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谢聿宁骑车，司晗坐在后面。

或许是玩累了，又或许是气氛太安宁，司晗微微靠着谢聿宁的背，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背上的温热与柔软让谢聿宁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然而，宁静却被前方拐弯处骤然迎面驶来的一辆汽车打破。

距离很近，声势骇人。

谢聿宁心里一紧刚踩下刹车，就感觉到身后靠着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司晗？”他急忙下车，回头去看。

身后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紧缩到极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哥哥？”

谢聿宁小心地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司晗却猛地从后座上跌滚下来，蜷缩地蹲在一边，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别……别撞我……”

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陷入了某个可怕的梦魇，发出破碎的、近乎哭泣的气音，

“妈妈……别撞我……求求你……镯子……镯子还给我……”

司晗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身体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像是要躲避根本不存在的猛烈撞击。

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孩童。

谢聿宁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手中扶着的脚踏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也毫无所觉。

“别撞我……妈妈……镯子……”

“盒子里的钱你可以全部拿走……但镯子请还给我……”

司晗满脸泪痕，话语零碎，却依然让谢聿宁拼凑出了一个模糊却狰狞的轮廓。

一个可怕的猜想伴随着心脏被狠狠撕裂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问成叔司晗为什么不记得他时，成叔那痛苦的眼神；

想起了刚刚司晗不愿上大巴车的抗拒；

想起了司晗莫名丢失的，关于乡下暑假的记忆……

原来，他的哥哥所遭遇的，不止是家族破产和被父母抛下这么简单。

谢聿宁见过司晗口中提到的那个镯子。

那是司晗的外婆临死前塞在他手里的，是老人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而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不仅卷走了钱财，还要夺走他视若珍宝的外婆的遗物！

又在他苦苦哀求时，狠心踩下了油门，撞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司晗才会性情大变，才会休学两年，才会忘了自己。

才会对车，对类似的情景产生如此巨大的生理性的恐惧！

他哪里是遭遇了什么家道中落，他这是被世间最亲的人亲手推下了鲜血淋漓的悬崖。

这真相，比任何流言都残忍千万倍。

谢聿宁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还在无意识颤抖、喃喃哀求的身影，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心痛到无法呼吸，像有无数只手在胸腔里撕扯。

他猛地跪下去，不顾地上沙石的粗粝，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司晗。

却又怕惊扰他，手悬在半空。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轻唤：

“司晗……哥哥……是我，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蜷缩在地，破碎不堪；一个跪在旁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