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
司晗收回视线,冷声说。
而谢聿宁则在听到司晗声音的那一刻倏然抬眼,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瞳孔里点燃了细碎的光,很快,那光芒越来越盛,像是被点燃的星辰,璀璨得惊人。
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洁白的牙齿比窗外的阳光晃眼。
身体也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沿,像是随时要站起来。
那神情,像一只原本安静蛰伏,却突然看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兴奋得尾巴尖都在发颤。
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围着人打转。
“司晗,你来得正好,我…”左昀故作委屈地开口。
司晗没有动,缓缓将视线转向他。
那目光像冰做的解剖刀,冷静地、一寸寸地刮过左昀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左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昨晚九点二十三分,”
司晗上前几步,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脆而冰冷,
“谢聿宁离开实验室,去了二楼贩卖机。监控显示,他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在走廊窗边停留了四分钟;
九点二十七分,返回;九点三十五分,再次离开实验室,走楼梯下楼;九点四十一分,返回;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语速平稳,毫无波澜,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实验记录。
“九点四十五分,谢聿宁带着自己的背包离开实验室,在门口,遇到从三楼下来的你。”
司晗的目光锁住左昀,“你们在门口交谈了约三十秒。实验室内部的录音设备(非监控,为安全备份,平时不启动)意外录到了你们的部分对话。
你要听关键词回放吗?关于你确认‘模型电源已关,明天再来调试’以及谢聿宁回答‘嗯,走了’的部分。”
左昀的脸“唰”地白了。
实验室有备用录音设备?他怎么不知道?!
“九点五十分,你们共同锁门离开。以上时间点,对应走廊、楼梯、贩卖机及三楼部分区域的监控,均可交叉验证。”
司晗从文件袋里抽出了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清晰的监控截图,时间戳分明。
他将其中几张展示了一下,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左昀惨白的脸上。
“今早七点零五分,你第一个到达实验室。
七点零八分,你离开实验室,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
七点十二分,你开始大声呼喊,称模型损坏。”
司晗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
“清洁工七点十分打扫时,在你惯用的那个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的密封袋,里面是几片白色的、崭新的塑料碎屑,和一点蓝色的纤维。
“初步比对,与损坏的模型部件材质、及你今早领用的新手套纤维一致。
需要现在联系实验室管理老师和校保卫处,做正式封存和鉴定吗?”
四周一片死寂。
随后嗡嗡声响起,所有人开始与左右的同学低语。
左昀血色尽失、冷汗涔涔。
司晗不疾不徐地说出的每一条,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之前所有的委屈、可怜与对谢聿宁的假意宽容,此刻都变成了最可笑、最卑劣的表演。
宋琳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司晗,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却似乎,还有一丝…
倾慕。
而谢聿宁从头到尾,视线便牢牢落在司晗清瘦挺直的身影上。
目光炽热专注,充满了近乎天真的,纯粹的神情——
那是一种被人无条件信任、坚定维护后才会流露出的欣慰。
司晗每说出一条证据,谢聿宁眼底的光就更亮一分。
当司晗最后用冰冷的语气反问左昀时,谢聿宁忍不住轻笑起来。
然后他偏头看向了左昀,笑得得意而充满了孩子气——
看,哥哥给我撑腰啰,你完了。
司晗不动声色地避开谢聿宁灼灼的目光,亦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向柜台,对已经完全看呆的店员说:
“美式,带走。”
“司晗……”宋琳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感激,她向前几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晗,
“谢谢你!真的太……”
司晗没有回头。
他甚至都没有侧脸,只是用眼角极其冰冷,短暂地扫了她一下。
我护我的小狼崽,还需要你谢谢?
宋琳剩下的话全部冻在了喉咙里,脸色是难堪的苍白。
司晗付了钱,接过店员递来的纸杯,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径直朝门外走去。
清隽的背影笔直挺拔,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司晗!”
谢聿宁几乎是弹跳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是璀璨得过分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揉碎的阳光,几步就跨到了门口。
然后长臂一伸,目标明确地抓住了司晗空闲的那只手臂的袖口,指尖甚至轻轻捏了捏衬衫布料。
“等等我呀!”他语调上扬,带着点撒娇般的尾音,全然不顾周围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目光。
司晗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回头,但也没立刻甩开。
谢聿宁心里一荡,得寸进尺地凑近,声音清亮,足以让咖啡馆里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哥哥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