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兴奋得直摇尾巴的大狗。
还故意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左昀,眼里的炫耀几乎化为实质。
司晗终于侧过脸,看了谢聿宁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离我远点。”
但谢聿宁仿佛没听见,反而笑得更欢,抓着司晗袖口的手指还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催促。
“是是是,离这儿远点。走走走…”
说完,他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虚搭在司晗的后背上,几乎是半拥半贴着,赖皮地将人带出了咖啡馆。
回教室的路上。
司晗被谢聿宁半拉半拽地带着走了几步,终于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谢聿宁,眉头蹙着:
“松手。”
声音似乎比在咖啡馆里更冷,可耳根却微微泛红。
谢聿宁乖巧地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
“你刚刚看到左昀那家伙的表情了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喋喋不休,像只兴奋的小狗围着主人打转,把刚才司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回味夸奖了一遍。
司晗被他吵得眉头越皱越紧,脚下的步子也越走越快。
可他走快,谢聿宁也走快,他慢,谢聿宁也慢,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而那人叽叽喳喳的碎碎念终于让司晗忍无可忍。
他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冰刃般看着身旁这只过分热情的大型犬。
“别跟着我。”
谢聿宁也立刻停下,无辜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明媚:
“我没跟着你啊,”
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前面宽敞的,四通八达的路,
“你看,回教室只有这一条路吔…”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同学们一阵爆笑,然后又一哄而散。
司晗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果然,这人睁眼说瞎话倒是张开就来。
“刚才,真的谢谢。”
谢聿宁突然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小狗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司晗下意识地颤了颤。
他睁开眼,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移开视线,不再看谢聿宁那双过于灼热明亮的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佯装低头喝咖啡时,才发觉手里的美式已经见了底。
于是他停下脚步,习惯性地寻找垃圾桶。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动作自然又迅速地拿走了他手中的空纸杯。
“给我吧,哥哥。”
谢聿宁的声音带着笑,理所当然。
司晗的手落了空,指尖还残留着纸杯的温热。
他愣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冷硬:
“我有手,自己扔。”
可谢聿宁已经拿着空杯子转向了几步开外的一个分类垃圾桶。
闻言,他回过头,露出一个带着点孩子气固执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行,垃圾桶那边又脏又臭,”
他皱着鼻子,做了个嫌弃的小表情,眼神认真,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维护,
“我才不要让哥哥去。”
跑去丢完垃圾,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小跑着回到司晗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夸奖。
司晗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语塞。
谢聿宁带笑的眉眼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热忱和希翼。
他别开脸,什么也没说,只是耳后那片皮肤,在碎发的遮掩下,热度悄然攀升。
一路上,谢聿宁又开启了话痨模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像温暖又有点吵闹的溪流。
司晗依旧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冷淡地吐出几个字时,简短,惜字如金。
俩人一个冷着脸快步疾行,一个笑嘻嘻地紧跟慢随。
而在谢聿宁说到什么手舞足蹈差点撞到路边的矮树时,司晗看似不经意地侧身,伸手。
却刚好替他挡住了那根长长的,斜支出来的树枝。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教室后门,谢聿宁终于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教室门,又看了看身侧的司晗,少年忽然凑近,:
“最后一句,哥哥,你的耳朵红了。”
然后不等司晗反应,他抢先一步,像条灵活的鱼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教室。
连背影似乎都带着得逞的笑意。
司晗的脚步僵在门口,足足过了两三秒,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悄悄抬手,指尖有些仓促地拂过自己还残留着某人气息的耳廓。
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而躁动的气息萦绕鼻尖。
那冰封已久的冷漠心墙,似乎被这只过分热情的小狗,笨拙而执拗地拱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教室里的谢聿宁则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早已没有半分在咖啡馆里被污蔑时的隐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