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在黄昏斜射的光柱中缓慢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金色的雨。
废弃的画室里,蒙尘的画架歪斜静立,如静默的观众。
空气有些粘稠,弥漫着一种未曾散尽的、混合着少年人干净的汗液的滚烫湿意。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司晗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一张旧课桌边缘。
几缕濡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汗珠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松开的领口。
身上的校服松垮地挂在臂弯,欲坠不坠,露出大片玉一般的背脊。
光线吝啬地掠过,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新鲜的红痕。
是指痕,在伶仃的肩胛骨附近,颜色深深浅浅,像雪地里落下的凌乱的花瓣。
细白的指尖夹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细细的香烟,烟身细长,滤嘴处有浅浅的齿痕。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脸上是一种接近空茫的平静。
唯有唇微微肿着,破了点皮,颜色异常嫣红。
烟头的火星在他指间明灭,他沉默地吸了一口。
青白的烟雾从微肿的唇间缓缓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他过分漂亮的眉眼轮廓。
神情却淡漠冷冽。
仿佛二十分钟前,那个被谢聿宁近乎虔诚又凶狠地抵在斑驳墙面上,指尖无意识抠进少年紧绷的肩背皮肉,从喉间溢出细碎呜咽与失控颤音的人,不是他。
谢聿宁站在几步开外,背脊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他裸着上身,额发汗湿地贴在眉骨,脸上染着未褪尽的红潮。
眼神却有些发直,怔怔地望着司晗裸露的、印着红痕的背脊,和那截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
嘴唇也红肿着,甚至比司晗的更甚,下唇还带着一点自己咬破的血痂,是方才情动到极致时难以自控的痕迹。
他记得清清楚楚——
司晗的眼神清冷又纯然,生涩却不容抗拒。
而他自己则像个被海妖歌声俘获的水手,沉入了那片滚烫而致命的深海。
可此刻。
那个人却平静无波地夹着一根烟,疏离而倦怠。
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将他灵魂都撞出窍的、滚烫到燃烧的纠缠,是他谢聿宁一厢情愿的荒唐幻觉。
唯有那人背上、唇上的红痕,空气里弥漫的、未散尽的气息,在提醒着他那曾真实的疯狂。
谢聿宁一动不动地看着司晗。
那夹着烟的细白手指透出抽离的、近乎真空的冷清,仿佛刚才的火热拥抱不过是虚空的幻影。
谢聿宁滚了滚干涩的喉咙,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冻在了舌尖。
血液里的沸腾与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攥紧了。
一种混合着愧疚、惶惑和更深沉迷恋的情绪野草般疯长。
他的心狠狠一抽,几乎喘不过气。
顾不上整理自己,谢聿宁几乎是踉跄着走向司晗,声音沙哑而不安。
“哥哥……”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从背后环住了司晗的腰,指尖微微颤抖。
触手是微凉的、细腻的肌肤,带着薄汗的微湿,和他滚烫的手心形成鲜明对比。
司晗僵了一瞬,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
但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线浮光,侧脸在烟雾中模糊不清。
谢聿宁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裸露的、印着红痕的肩窝。
那里皮肤温热,布满啃咬留下的浅浅牙印。
谢聿宁的心又酸又软,混合着更深的渴求与不安。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司晗微凉的耳廓,用气音,带着笨拙的全然的讨好,低声呢喃:
“哥哥……我的错,对不起……”
怀里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分。
谢聿宁的心往下沉,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他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散掉。
他继续用嘴唇摩挲着那微凉的耳廓,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情欲,还有显而易见的忐忑: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问得那样轻,那样不确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司晗敏感的耳后,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关切与懊悔。
“我……我没控制好……下次、下次我一定……”
他语无伦次。
怀里人此刻的沉默与冰冷,比任何斥责都让他难受千万倍。
然后他抬起头,稍稍松开手臂,转过司晗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
司晗依旧垂着眼睫,面色有些苍白,更衬得微肿的唇瓣色泽诱人。
谢聿宁的心又疼又软,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抓起司晗夹着烟的手就往自己胸口带,语气急切,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
“要不,你打我?”
“你打我出出气,打哪都行,用力打,我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