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拗地将司晗的手按在自己汗湿的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那里,心脏正疯狂跳动,擂鼓般撞击着司晗的掌心。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别……别这样不说话。”
他宁愿司晗骂他,打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将他灵魂都点燃的亲密,只是一场醒来即忘的梦。
司晗终于有了反应。
他掀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眸色是比平时更深的黑。
目光像像浸了寒潭的水,缓慢地从谢聿宁汗湿的额发,移到他那双因为不安而显得格外湿漉漉的、小狗般的眼睛。
然后,极轻极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打你?”
他的声音微哑,像冰凌相互敲击,清清泠泠。
然后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燃着的烟头更近地、几乎要贴上谢聿宁胸口的皮肤。
“要不,用这个?”司晗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残忍的天真,
“烫一下,留个疤?”
火星闪烁,映着谢聿宁瞬间瞪大的眼睛。
“怎么,不愿意?”
司晗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刮擦过耳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谢聿宁肩膀上自己留下的抓痕,又落回他脸上。
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神色。
“现在,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然后手腕一翻,轻易地从谢聿宁无意识松开的钳制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重新将那支细长的烟送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升腾,再次模糊了他精致的轮廓。
“出去。”
司晗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他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
只留给谢聿宁一个清瘦挺直、遥不可及的背影。
“我现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耳语,却又重若千钧地砸在谢聿宁心上,
“不想看见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谢聿宁滚烫的毫无防备的心里。
谢聿宁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受伤的惨白。
良久,他才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球衣胡乱套在身上,一步一步走向画室门口。
“哥哥,抽烟对身体不好。”离开前,谢聿宁小声地哄劝。
司晗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凉浸浸的,没什么情绪,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情动的薄红,却更衬得眸光清冷。
“管得着么?”
他吐出几个字,又转回去,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谢聿宁被噎了一下,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过,泛起细密的疼。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看到司晗脚边有一支被碰倒的,干涸的颜料管,挤出的一小坨赭石色颜料脏污了地面。
便往回走蹲下身,试图用指尖去抠那点干涸的颜料,当然无济于事。
“对不起,哥哥,”他没头没脑地低声道歉,不知是为弄脏的地面,还是为别的什么。
司晗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烟灰无声掉落。
画室里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寂静,和司晗偶尔吸烟的细微声响。
谢聿宁蹲在那里,看着那点刺眼的颜料污渍,又抬头看了看司晗冷漠的背影。
夕阳的光斑在他清瘦的肩胛骨上移动,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
再次走到门前,谢聿宁仍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
然后轻轻拉开门,又轻轻合上。
司晗一动不动,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他夹着烟的手才轻轻抖了一下。
灼热的触感让他恍然回神,垂眸看着那点即将熄灭的红光。
然后他松开手指,烟蒂无声坠入积尘的地面,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消散在昏沉的空气里。
“嗬。”
司晗自嘲地轻笑一声,抬手碰了碰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唇瓣。
又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腰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的力道和温度。
他闭上眼,喃喃念出已在舌尖上滚过千百次的那个名字,
“谢聿宁…”
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