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篮球场边的那棵梧桐树下,往日里那个眼巴巴地张望着、看到某人出现就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今天竟破天荒的不在。
回到公寓,司晗刚换了鞋,将书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谢聿宁就端着什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身上围着那条可笑的、印着小狗图案的围裙——是上次超市促销时司晗随手买的。
却被谢聿宁嫌太幼稚,一直没用。
看到司晗,谢聿宁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哥哥,吃饭了。”声音有些虚。
司晗一句话也没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谢聿宁将汤碗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坐到司晗对面,或是黏糊糊地凑过来问东问西。
而是站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裤缝,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司晗也不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根清炒菜心,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谢聿宁突然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几秒钟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司晗瞥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那是一块崭新的、深褐色的木质搓衣板,棱角分明,齿槽清晰。
谢聿宁走到司晗面前放下搓衣板,没有犹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格外清晰。
他腰背笔直,脸颊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
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司晗,眼眸里有忐忑,有豁出去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司晗:“……”
他放下筷子,目光从谢聿宁诚恳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块能闻到木头清漆味的搓衣板上,又移回谢聿宁脸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哪来的?”
司晗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谢聿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比刚才更闷,也更低:
“刚……刚买的。”
说完,像是觉得不够,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笨拙的讨好和解释,
“导购说……这个齿密,好使。”
司晗勾了勾唇角。
谢聿宁还围着那条小狗围裙,眉眼硬朗,仰着脸巴巴望着自己,满眼认真和赤诚。
奇异地,自下午起,司晗心里那一直挥之不去的空茫与隐痛,突然就被眼前这透着某种直白愚蠢的画面给冲散了大半。
傻子。
他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搓衣板能随便跪吗?
那是旧式夫妻之间,犯了错的丈夫向妻子请罪的老套把戏。
你搁这起什么哄?
司晗又好气又好笑。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谢聿宁,”
少年闻言背脊似乎更挺直了些,眼神里的不安更浓。
“既然你想跪,”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满意地看到谢聿宁的睫毛紧张地颤动了一下。
“那就,跪满一个时辰吧。”
司晗顿了顿,目光扫过谢聿宁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拳头,说出了后半句。
谢聿宁:“……啊?”
他猛地抬头,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等等……
怎么不对啊?
不应该啊!
哥哥不是应该心软,消气,心疼地拉他起来,说“算了,下次不许这样”;或者轻轻踢他一脚,骂他一句“傻子”。
怎么……怎么就变成“跪满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那可是两个小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