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

徐清言没走出几步，那银白的身影一眨眼就飘至他身前，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徐清言一愣，下意识向另一边闪去，可扈二爷就像一道影子似的长在了他身后，徐清言终于不再躲闪，而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昂着头，直直盯着扈二爷。

大约是意识到，临江宗宗主不是自己这三脚猫的修为能甩掉的，他屏住呼吸，如同赴死一般开口了：“我……我与临江宗的人不共戴天！”

“此话怎讲？”扈二爷向他走近两步。

他虽身形清瘦，对于十多岁出头的徐清言而言，个子却极高，说话时，一种冷冷的威压扑面而来。徐清言本来高高昂着的头颅，忽然矮了一截。

“你很像一个人……”

他歪了歪头，唇角的微笑纹丝不动。

“……我们没见过。”

说完这句，徐清言状似无意的向旁一瞥，应不改从他余光中看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老头。

这是徐清言那便宜“干爹”。看来，是和徐清言一起被扈二爷擒住的。

那老头似乎也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正迷迷瞪瞪的向四处张望。

一见了徐清言，他双目一亮：“乖儿子，来，给爹把这鬼东西斩开！”

回答他的不是徐清言，而是另一道清亮嗓音。

“你醒了？”

那白衣人的微笑忽的消失了。

“雅观，熬城一别，百年没见了，你老了许多。”

那老头这才发现站在徐清言旁边的是他，脸色大变，立刻拼命挣扎起来：“你……你怎么真来了！你不是应该……应该……”

“以为你早就作古？”

他淡淡道。

“一百多年来，我可是时刻将旧友挂在心上啊。昨日听闻旧友与我一般，喜爱教导弟子，我们果然是知己，这就赶来了。”

徐清言呆呆的望他们，最后只好问：

“爹，怎么回事？”

明明干爹与临江宗的宗主是旧识，为何那日，他又说临江宗掠夺熬城灵气？

“这……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什么旧事……”

那老头目光闪烁，“不过是，曾有一面之缘。那时候，我也同你一般年纪，在熬城走街串巷杂耍，这家伙来熬城办事，邀我一同喝酒……”

他虽然这么说，但那满脸的褶子根本就无法使人将徐清言的年纪与他联系起来。至于一个玩杂耍的卖艺人，被高高在上的临江宗宗主邀请共饮？更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见徐清言面露怀疑，他叹了口气，使劲扭动一阵，似乎是想指天发誓，可连十个指头都被绑了个结实，他只好垂下头来：“乖儿子，我说的都是真的！熬城的灵脉……被他封印了！”

扈二爷没有否认，只忽然冷冷笑了一下：“阳妖……那是灵脉？熬城百里大旱，就是你说的灵脉？

“那又如何？”那老头满不在乎，“只要有了那东西，熬城人人都能修行，又何必辛苦煮盐、为他人做嫁衣？更不必受那生老病死之苦……”

“你可知，修行是为什么？”

“为了飞升成仙，长生不老呗！”那老头来劲了，朝徐清言努了努嘴。“你瞧，这小子的爹，为了让儿子求仙，可是求了好几个月！”

“……修行，不是人人都能修的。”扈二爷垂了眼，“雅观，我们相识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修行之人若无法飞升，便……”

“你说过，你是大罗神仙？”老头一撇嘴，颇为骄傲的一挺胸膛，“你看，我一个卖艺的，不也活了一百多岁？”

他一仰脸，那堆满了褶子的脸，忽的颇为难看的皱了起来，几乎将他的眼睛都挤了进去。

扈二爷没有说话，徐清言也没有说话。

风呼呼的从树林中穿过，吹动了扈二爷那绣着银色暗纹的白衣，又吹动了徐清言鬓边的一缕碎发。

那是两张年轻的脸，没有一丝褶子，也没有一丝朽味。

徐清言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应不改察觉，他似乎并没有什么赞同的意思。

而是有些恐惧。

毕竟，扈二爷那样年轻的面容，同达雅观苍老得不成人形的面孔，简直就如同两种生物。

他没有说话，但神态和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良久，达雅观的那股气忽的一下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另一种几乎冲破天灵盖的怒气和怨气。

“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尖声骂，“你觉得我老成这样，还不如死了是不是？呸！我就要活着！凭什么你生下来就能长生、当神仙？！长得年轻有什么用？！我……”

他声嘶力竭的控诉忽然噎住了。

“人有死生轮回，可仙没有。”

那把银色的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白如积雪，利若秋霜。

扈二爷向他走近了几步，“你……这样，擅自走邪路，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轮回的事，谁说得准？我能长生，我、我就胜过世上凡人………”

他嘴上如此说着，却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那把剑忽的架在了他的脖颈。

“雅观，别怪我。”

冰凉的利刃嵌进他颈项上层层叠叠的褶子里，可他的皮肤早就老得没有知觉了，连痛都无法感觉到，只有那股寒意穿透了衰朽的皮肤、经脉直刺进他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