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是我的事情。”

傅聆序说话的声音冷硬不容抗拒，可他眼睫微颤时绷紧的下颚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无端紧张。

“不希望我管？”傅擎不怒反笑，望向傅聆序的眼里却毫无笑意。

傅聆序面上镇静道:“我早就成年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您也已经放权给我常年久居国外，至于这个……婚姻之事，我希望我可以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傅擎早年也是商业场上的一代人物，早已练就了不怒自威的气势，“聆序，玩玩得了，真要领回家，你想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傅擎冷脸时的神情跟傅聆序足足有七分相似，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连一点温情都没有。

傅聆序眼底出现轻微的情绪波动:“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仅此而已。至于您说的什么面子，很重要吗？我不需要我的爱人是什么所谓的拿得出手的人，我爱他，他也爱我就足够了。”

傅聆序这些年佯装出的冷漠根本不及傅擎半分皮毛，可他不会就此妥协。

“况且，我从不是玩玩。”

傅擎听得勃然大怒，大掌一挥一副高高在上的威势:“真是天真！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愚昧无知的儿子！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将人打发了，你玩都不要玩了！”

傅擎笃定专制的态度令傅聆序很反感，或许是看见他下意识紧抿唇时反抗的身体语言，傅擎声音柔和下来。

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窒息的感觉:“你一向聪明懂事，对墨清屿这个人你敢说自己一开始将计就计将人招进公司时没有一分利用吗？”

傅擎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走到他办公椅后的书架边上。

那里有一只黑鹰雕塑，不少进出的工作人员进出时与那双黑沉沉的鹰眼对视上，总是顿觉后背发凉。

这件事傅聆序也有所耳闻，但那是傅擎在他22岁正式接管公司时送给他的礼物，傅聆序除了定时为它擦拭灰尘，平日里都不会刻意去看它。

但就是现在，傅擎将手轻抚上那只黑鹰的鹰翼，却在瞬间眼神一凛，手腕猛然使劲用力一掰，那只鹰翼就那样被生生折断。

傅聆序上前半步，下意识想阻止，却又在想起那是傅擎赠予的黑鹰雕塑而冷静停在原地。

“知道为什么吗？”傅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喝茶吃饭。

傅聆序眼睁睁看着他将那只断翼顺手扔进垃圾桶，不忍般蹙眉移开视线。

“我送你黑鹰，送你翱翔，不是为了让你远走高飞的，是为了让你拥有掌管一切的能力时，警醒你，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傅聆序确实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在听见他这话时第一反应不是顺从，而是摇头。

“父亲，可我从没忘记……”

傅擎居高临下望着他:“你觉得自己现在配说这话吗？”

傅聆序闭嘴了。

但不是因为哑口无言，而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失望。

“将计就计……呵，这妄图策反墨清屿的事我只告诉过冯睿。我竟然从没想过您会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从我进公司那会儿您就已经收买了冯睿，对吗？”

傅擎一手托起那只断翼的黑鹰，一手不动声色缓缓触碰上那只黑鹰的脑袋，“他本就是我派到你身边的人，谈何收买？”

傅擎说着将手触及那双炯炯有神的鹰眼，“现在这只眼睛叛变了，被外人收买了，那就废了他，当然，还是由你这个鹰眼的真正主人来处理吧，毕竟，他切切实实跟了你好几年，虽然会跟我报告你的近况，但对你也确实忠心……”

他动作干脆将靠近他的那只右侧鹰眼就那样径直抠下，慢条斯理剥离出里面的东西。

傅聆序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微型监控器！

傅擎补充道:“如果冯睿没有因为这件事情露出马脚的话。”

“原来是您……”傅聆序前言不搭后语道。

他颇有几分六神无主地看着傅擎，止不住地摇了摇头。

“是您一直在监视我！”傅聆序语调骤然拔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他尊敬的父亲。

“您是不相信我能接手打理这个公司是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直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您就一直不相信我能靠我自己独自撑起傅氏，可现在这些微型摄像头是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派冯睿监视我？您为什么一直都在监视我？！”

办公室里有傅擎安装的微型摄像头，那陈伯跟他说的走廊上发现的那个，也是傅擎安的！

他的父亲竟然一直在偷偷监视他！

“傅聆序，这么多年教你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只断翼的黑鹰被傅擎砸在桌面上，雕塑材质偏硬，砸在桌面上动静不小，傅聆序余光瞥见外面一道身影掠过，在现在这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讽刺。

看啊，一个他以为忠良的人在背叛后依旧还要装模作样摆出关怀备至的姿态。

一个曾经背叛过的人，却在这时一身清白被他冤枉。

而他最亲近最该信任的人，对他并无半分亲人之间的温情，只想让他做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你不止是长大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现在还很有自己的想法。”傅擎说这话时眼里没有出现任何对他的欣赏，全然都是对家养的千里马脱缰的愤怒。

傅聆序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教养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头一回有了叛逆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