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眼神微微一动,追问道:“以国事为家,自然是好。可他终究是肉身凡胎,总有私事。朕问你,他的私事,又该如何?”
此一问,已是把话说到了明处。
林霁不再犹豫,俯身叩首,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之上,声音郑重,字字千钧,响彻御书房:
“王爷的私事,便是臣的私事。臣愿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天子望着他,久久不语。
这两人之间,早已不是什么同道知己,而是以心相许,以命相托,是世俗难容,却又坚不可摧的情意。
帝王心术,权衡利弊。
一边是世俗礼法,宗室颜面;
一边是忠良功勋,江山股肱。
水溶自幼丧母,与他最为亲厚,如今好不容易得一知己,以命相护;林霁才华盖世,清正廉洁,是难得的治世能臣,更是水溶唯一的软肋与铠甲。
罢了。
江山稳固,远比一时虚名更重要。
人心所向,远比世俗非议更难得。
天子轻轻挥手,语气终于松缓,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默许:
“罢了。”
“北静王水溶,加封定北王,掌兵部、户部,协理盐政,总揽江南善后诸事。位同亲王双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至于婚嫁之事……”天子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既是他无意,朕也不勉强。随他去吧。”
随他去吧。
四字,便是天子最大的默许。
林霁重重叩首,声音微哑:“臣,代王爷,谢陛下隆恩!”
他站在宫廊之下,望着天际流云,轻轻舒了一口气。
天子没有怪罪,反而加封水溶,放权理政,对婚嫁之事闭口不提。
或许是因为水溶半生孤苦,功勋卓著;
或许是因为这江山,确实需要靠得住的孤臣,来撑住大局;
又或许,是天子看懂了——
他们之间,不会私情乱政,不会结党谋私。
风拂过官袍,卷起衣角。
林霁抬眸,望向水溶归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