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毯子,却又被周武三个月没洗澡的味道逼退,噼里啪啦地生火煮水,声音大的像是发泄怨气,然后踢了周武一脚,冷声道:“起来。”
周武迫于淫威地站起身子,跟着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屋子,等他站到水桶前,女人伸手去脱衣服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像一个黄花闺女一样捂住衣服,不断挣扎,如果女人发现他是男的该怎么办,却又转念一想,如果发现了,最差不过是被打一顿赶出村子,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赶在女人发火前,他不再挣扎,任人摆布,就在他等待命运的审判时,女人却没说什么,甚至心情极好地笑了一下。
等到男人晚上回家时,周武坐在桌子上狼吞虎咽地吃馒头,女人坐在他的旁边,对男人说:“他是男的。”
三个月过去了,人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个山沟子,男人不可置信的在周武腿间摸了一把,破口大骂起来,这下,换成了女人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男人砸完了之后,看到了无措的站在屋子里的周武,指使他去干活,就这样,年仅五岁的周武过上了喂猪喂鸡,洗衣服做饭砍柴的苦逼日子。
当周云开放学回来知道周武是个男的,对周武的态度就没有之前那样恶劣,却还是端着视周武为空气,但小孩子的情绪来的莫名去的也莫名。
一天早上,周伍满脸黑的从土灶里钻了出来,碰到了出去放水的周云开,眼睛被烟熏的难受,他伸手揉了揉眼,听到周云开很轻的笑了一声。
日子一天天过了下去,女人也慢慢扮演起一个合格妻子的模样,不再和男人争吵,这个家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来。
但假的终将便成不了真的,那些故意回避的矛盾终于在某一天找到了一个出口,一起爆发了出来。
那时周武十一岁,周云开十三岁。
周云开小学毕业的暑假,男人在餐桌上说了一句话:“云开毕业了,就去种地吧,你也不能一直吃白饭。”
女人把筷子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不行,云开必须上初中。”
那时周武正往嘴里塞饭,被声音吓了一跳,在这个家里呆了几年,周武已经清楚的认识到男人刚愎自用的特点,一不顺着他就会动起手来,更别说女人在孩子的面前给他下马威。
果然,男人生气了,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有什么说话的权利,婊/子。”
语气粗鲁又难听,一直用筷子戳饭的周云开突然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拉着周武走了出去。
没多时,屋子里传来剧烈的争吵,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声音。最后传来一声尖叫,男人浑身是血的跑了出去。
周云开松开周武的手,慌里慌张地跑进了屋。
周武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跟着谁,他只是感觉到难过和恐惧。
村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一大群人跟着男人进了屋子,把哭着的周云开抱了出来,然后关上了门,隔绝了院里老婆子们不断向里面看的视线。
太阳下山后,屋门打开,人们又闹哄哄的簇拥着走了出去。
男人退让了,初中开学时,周云开走出了村子,踏上了去镇里的路。
镇距村有三十里的山路,周云开住校,只有周末回来。
在这些日子里,周武一直待在女人的身边。
女人对周武的态度时好时坏,心情不好时,经常指使他端茶倒水,但她从不叫周武的名字,也不让周武叫她妈,她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小子小子”地让周武跑来跑去,满怀恶意地看着他,对他说:“你是我买回来的,你要对云开好,你将来要嫁给他。”。
哦,对了,周武的名字是男人取的。
但她有时又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周武,拿一本周云开用过的课本,教周武认字。
周武窝在女人的怀里,觉得女人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她很爱干净,模样清秀,又会识字,像是落在泥沼里的凤凰。
就这样,周云开初中毕业了,家里开始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就在周武以为又将要重演三年前的争吵时,男人死了。
听人说是在工地干活时,被掉下来的斧头砸了,脑袋砍成了两半。
听到这个消息后,女人又哭又笑,那天夜里,她当着两个孩童的面,收拾了一包东西,走出了家门。
周武感到恐慌,想去拽住女人,但周云开死死抓着周武的手,不让他动。
第二天,天刚亮,周武起来时,看见女人在厨房做着饭。
周武不理解她为什么出去了又选择回来,只是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选择性的遗忘了夜里发生的事情,女人也没有解释,三个人又像往常一样地在村子里生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