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周云开就开始减少和周武相处的时间,对周武疏远了起来。
周云开皱着眉推开了发着愣的周武,道:“离我远点。”
周武不知所措地躺了回去,许久才憋出一句:“明天我去买蚊香。”
周云开没说话,直到周武等的快要睡着时,才听见周云开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想离开吗?”
周武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想要让他离开,李姐是,周云开也是。
但他从小都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他不知道离开这还能去哪,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因此他摇了摇头,道:“不想。”
周云开突然生气了,猛地躺了下去,用被子盖住脸,侧过去身子,给周武留下了一个后脑勺:“睡觉!”
周武小声开口:“会透不过气。”
周云开翁生翁气:“闭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了下去,六月份是周武最忙的一个个月,既要收玉米,还要给大豆防虫除草,他给周云开买完蚊香后,便投身于农忙之中。
他小时候被周叔指使着干活,甚至让他洗衣服,洗内裤,有一点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但完全没有男男大防,周云开之前从来都是洗完澡后马上就把内裤洗了,但这次走的匆忙,等他买完书回来后,发现周武把他的内裤给洗了。
周大少爷就又开始生气了,周武已经习惯了周云开骂人,但这次周云开甚至对周武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把周云拉进屋,拿出了几本书,下颚扬了扬,示意周武去看。
那都是些鼓励人们去世界旅游的书,但周武干了一天的活,看着蝇头小字让他开始昏昏欲睡,所以等他勉强翻了几页,周云开问他有什么感想时。
他先是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给我买的?”
周云开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然后周武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浪费钱。”
周大少爷深切地体会到了对牛弹琴,气的一个月都没理他。
一天周武回家,看到了赵姨站在他和周云开的床边,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周武叫她会,她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来看看你们的被子厚不厚。”
赵姨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整天咳嗽,之前去过村医那里去看,没治好,后来听说只能去大医院做检查,她却说不治了,不管周云开怎么劝都不听。
周武也没多想,让开了位置让周姨出去。
周武一天很忙,没有时间去猜测周云开的心思,周云开一个月没主动和周武说话,周武问他事情,他也只是冷漠的回答两个字,但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周武去求和,每天在地里跑来跑去,看起来没了他反而活的更好。
于是周大少爷又去作妖了,当中午周武吃完饭往上山跑时,周云开也站起了身,跟在周武的后面。
两人一起沉默无言的上了山,走到半山腰,周云开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周武的名字。
周武转身,听见了周云开问了一个问题:“你还想娶我吗?”
周云开的表情很是认真,他是个不着调的性子,一双桃花眼对着村里人总是会眯起来,像是含着笑,但又有一点距离感。
现在他眼中的笑意收了几分,瞳仁黑白分明,安静地看着周武。
周武寄人篱下,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他想点头,又害怕周云开再一次生气。
但周云开像是知道了他的答案,说出了第二句话:“可是我们并不相爱。”
这个问题周武问过赵姨,赵姨闻言讽刺的笑了笑,摸着周武的头,眼睛飘到了远方:“小子,不相爱的人也可以在一起。”
因此周武开口:“可是赵姨……”
周云开又生气了,朝着周武吼:“她不一样!他们不一样!”
周武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一样,也不理解周云开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但他反省自己一下,以为是自己的回答没让周云开满意,于是又补充了一个原因:“你长的好看。”
这话周武没有说错,周云开有着和赵姨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又没干过农活,整天在教室里读书,养的细皮嫩肉的白净,在村子里一群黑人的衬托下像是鸡群里的鹤。
周云开闻言更加恼怒,从口中挤出来两个字:“肤浅。”
转身便走。
转眼间,就到了周云开上大学的日子,周云开学习成绩很好,但为了节省开支,本来想报个二线城市的大学,但赵姨给他做了决定,让他报云城的学校。
周云开没说什么,就像是赵姨选择走的那天一样,看着她改了志愿。
周云开上大学的前一天,赵姨把他俩叫到床前,坐在床上数着钱,数完了,抬头,看着他们:“差了三百。”
赵姨是知道周云开把钱都买成了书,于是转身看向周武:“小子,你有钱吗?”
周云开开口:“妈……”
“你闭嘴!”赵姨打断了周云开的话,眼睛一直看着周武。
周武没说什么,转身去屋子里拿钱。
三百块,攒了三年,不到一秒,只剩下了零散几块。
周武茫然地盯着空了的塑料袋,极缓慢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