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开自从过年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赵姨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咱们家的粮食能够坚持到今年冬天吗?”
周武明白,赵姨这是不打算追究了,但家里的粮食是去年收获的,如今已经吃了一年,也没剩下多少。
于是他摇了摇头。
他看着周姨皱起了眉,又道:“我来想办法。”
但你退了一步,别人就会以为你好欺负,向你进一尺。一味地妥协换不来安稳,只会助长他人的贪婪。
终于,在那一天,出事了。
周武在一天夜里,听见隔壁传来轻响,一个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还有几声呜咽。
“老子馋你很久了,让老子爽了,那地就还给你!”
他下床,看到一道黑影站在赵姨的床前,赵姨的嘴被捂着,胳膊不断挣扎。
周武冷静的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朝黑影的后脑勺砸去。
黑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灯光亮起,周武觉得地上的秃子有些眼熟。
来的人是村长的儿子,是村里有名的地痞流氓,早些年惹是生非,被人打了一顿,后来村长送他去读大学镀金,又被开了,年前刚回到村子。
他兴致盎然地来了,却没想到周武家里这么穷,一个屋子里睡着两个人,这才遭了黑手。
赵姨惊魂未定,抓住周武扶她的手:“小子,把他扔出去,把门锁好,这几天呆在家里。”
可是这种人挨了打,从不会反省自己的龌蹉,只会把怨气撒在更弱的人身上。你越是退让安分,他越觉得你好欺负,早晚要寻机报复回来。
山里信号不好,周武拿着老年机翻上房顶找信号,手机里不出意外地传来嘟嘟的忙声,正当他要下去,看到一群拎着钢管的男人朝着他们家里走了过来。
他朝屋里大喊:“赵姨,你不要出来!”
然后从木材堆里捡了一根木棍,藏在门后。
在大门推开的那一瞬,周武一棍砸了下去。
秃子嗷的一下叫了起来,本就没好的脑子二次负伤,他捂着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老子上!”
一群中年男人朝着一个半大少年冲了过去,手中的钢管奔着命的朝少年招呼。
周武没有丝毫打斗技巧,全靠不要命的往前冲,额头被钢管打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额角流了满脸,和汗水混在一起,刺的眼睛生疼,他连擦都没擦,拎着木棍,冲上去肉搏。
可一人难敌四手,周武力气再大,也只是空有一身血气,对方人多势众,没过多久,一脚把周武踹到了地上。
秃子拎着手中的铁管,狞笑着,朝周武走去,就当周武以为自己一生到此为止时,赵姨走了出来,菜刀横在了脖子上,拿着刀的手不住颤抖:“住手!”
她流着泪,像是下了某个决心:“我答应你,你放了他。”
秃子把铁管一扔,道:“早这么识趣多好,又怎么遭这份罪呢。”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道:“兄弟们,走!”
关上门的那一刻,周武再也撑不住了,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赵姨坐在床边,往他的额头敷草药,家里突然多了一袋细面,可一场来势汹汹的病席卷了赵姨,赵姨倒下了。
周家村的冬天如期而至,这一年的冬天比任何一年的冬天都要冷,周云开没用往家里打过一次电话,那包明天见的种子也没有发过芽。
赵姨没能坚持活过这个冬天,开春的前一天,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握着周武的手,到:“你去找周云开,亲自去把我死的消息告诉他。”
然后是撕心裂肺地咳嗽,像是把肺都咳嗽出来,咳出来一口发黑的血,永远地阖上了眼。
周武按照赵姨的要求在山上小溪旁挖了一个坑,把赵姨埋了。
本来赵姨想让周武把她背下山,告诉周武她讨厌这个村子,讨厌这个困了她一生的地方,但最后没有说出口,这座山一个人都难走出去,况且是背了一个人呢。
赵姨死后,周武用忙碌让自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周武无事可做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过来。
他又没有家人了,他想。
在一个平常的夜晚,他收拾了一包东西,找出了赵姨放在床头柜里的一千多块钱,关上了房门。
村子里的夜晚很黑,但他看见村头何奶奶家的门口挂着两个过年时的灯笼,走近了,听见一声苍老的声音。
“是小武吗?”
是何奶奶。
她院门大敞着,跪坐在地上,身前是一盆火,周围放着黄纸,像是祭拜着什么人。
何奶奶拄着拐杖站起身,朝屋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道:“你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东西,递给周武,道:“我就知道你会走。”
她叹了一口气:“赵青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她借着光,朝周武指着下山的路:“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不要坐路上的车,不要和他们说话,他们朝你走过来,你就跑。”
“树木渐渐变少,你会看到有许多很高的房子,你可以朝那里的人求助,他们会很乐意帮你……”
于是,周武拎着包,走出了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