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脸色变了:“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做好排水吗?!”
旁边一个工人上前,声音发紧,带着害怕:“赵哥,之前确实按规矩挖了排水沟,也盖了防雨布,但雨水一直往地基里灌……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孙大力一脚踹在旁边的泥堆上,泥水溅了一地,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都他妈傻愣着干什么吃的?抽水泵呢?一群死人吗?”
一个工人急急忙忙跑来,还没喘过来气,便慌慌张张地开口:“孙、孙哥,抽水泵不见了……”
“你他妈长个猪脑是吧?!这么要命的玩意儿都看不住?场子里他们肯定有备用,还不快滚去找!”
有人蹲下身一摸,脸色当场就变了:“不对啊……这地基的坡向不对劲,水根本排不出去!”
周武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但还能察觉到情况很不好,还没等他弄清楚,白田丰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我从那边就听见这里吵吵嚷嚷的,怎么了,出事了?”
孙大力瞬间警惕地看着他,带着敌意:“别他妈的装好心。”
白田丰笑了笑,像是看小孩子无理取闹的一样,没与孙大力计较,反而叹了一口气,道:“我听说这里积水了,便让人把抽水泵带了过来,你们应该用得上。”
孙大力不可思议,皱了皱眉:“你有那么好心?”
白丰田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把抽水机抬过来,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眼底却藏着算计:“都是一个工场上的兄弟,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儿真出了大乱子,我们谁也落不着好。”
他顿了顿,话风轻飘飘一转,不动声色就把责任往周武身上引:“再说这地基本来就是周武几个人盯着的,雨下成这样,水排不出去,真要是耽误了工期、赔了钱,到头来挨骂受罚的,还不是咱们干活的人?我这也是不想看大家跟着一起倒霉。”
就算是孙大力这个粗枝大叶的人,也听出了不对劲:“你他妈少在这里放屁!这关周哥什么事?”
白田丰看着刘全,笑而不语。
刘全沉默了一瞬,道:“吴峰,把抽水泵拿过来,先把水抽了。”
孙大力震惊:“刘全……”
“你不拿过来,就等着积水把所有都毁了吗!”
吴峰不敢耽搁,慌忙带人把抽水泵拖了过来,胶皮管子往积水里一扔,机器嗡鸣着开始抽水。
混浊的黑水被一卷卷抽走,露出底下被泡的发软、坑坑洼洼的垫层,泥土混着水泥浆塌成一片,看得人心头发沉。
众人都这么沉默地站在水里,没人说话,只有水泵沉默的声响和嘀嗒着雨声。
地基边缘多处坍塌,原本平整的基面被泡得面目全非,好几处已经彻底报废,就算抽干了水,也得全部返工重筑。
有人蹲在地上扒拉着松散的泥土,一脸灰败,忙活了这么久的活儿,一夜之间就这么毁了,任谁心里都堵得慌。
雨还没彻底放晴,阴云压在头顶,又淋淋漓漓地下起了小雨,整个工地死气沉沉。
没过多久,消息飞快传到了包工头的耳朵里。
他撑着伞一路急匆匆赶过来,老远就脸色铁青,刚走进便厉声吼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吩咐过做好排水吗?地基怎么会泡成这样!”
包工头一脚踩进泥水里,看都没看狼狈的地基,目光先扫过一群工人,脸黑得像滴出墨来。
“谁他妈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孙大力攥着拳头想上前,却被刘全悄悄拽住了胳膊。
刘全低着头,不敢和周武对视,声音暗哑:“雨太大,排水沟不顶用,水全积在了地基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包工头打断了刘全的话:“你现在给我说晚了?这一片全他妈要返工!材料、工期全赔进去!你们谁陪得起?”
众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应声。
包工头在这一行上也摸爬滚打了好多年了,从小工干到了包工头,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也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定了型,说什么也没用了,因此呼出了几口气,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这事不好收场,上面问起来,得给个说法。”
他环顾一圈,声音异常平和:“三天之后,我要听到个结果。”
包工头走后,白田丰朝着周武笑了笑,也带着工人们走了,杨坤蹲在地上,垂着头。
周武看着抽干水变了型的地基,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整个工程都是严格按照图纸建的,包工头走时还照着图纸进行了检查,排水沟这个活儿全包给了队里的一个工友,是个老实人,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想来也不会怎么粗心。
周武对照着脑海中的图纸一一查看。
突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将树枝与地面垂直,紧挨着排水沟的切面顺着排水沟一点点比过去。
等到树枝量到中段,指尖微微一顿——差了一两厘米的坡度。
就这么不起眼的一点点高差,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可水到了这里就会滞住,排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