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白芍坐在角落里，看着姑娘的侧脸，不敢再问了。但她心里渐渐明白过来——姑娘哪里是去买画的，姑娘是去帮人的。

“姑娘，”白芍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幅画，您是真的喜欢吗？”

玉央看着窗外的暮色，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那幅画好不好，她看不懂这些。但青兰家需要银子，她知道。

马车在圆水巷口停下。玉央下了车，提着画轴走进周府。舅父周崇安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书。

“玉央？今日怎么回来了？”

玉央将画轴放在桌上。“舅父，送您的。”

周崇安展开画轴，看了片刻。“《寒江独钓图》……这是前朝周臣的笔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仔细端详了一番，“不对，这是摹本。笔法虽好，但用墨稍滞，不是真迹。”

玉央的手指微微一顿。“摹本？”

“摹本。”周崇安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不过摹得不错，挂在家里也无妨。你花了多少银子？”

玉央沉默了片刻。“三百两。”

周崇安的手一抖，差点把画撕了。“三百两？这是摹本，顶多值三十两！谁卖给你的？”

玉央没有说话。她将画收起来，抱在怀里。“舅父，不送了。我改日给您换一幅。”

周崇安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

玉央回到宫里，将那幅画挂在自己厢房的墙上。翠屏端了茶进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林女官，这画是哪里来的？”

“买的。”玉央在床边坐下。

翠屏不懂画，只觉得那江上的渔翁画得挺有意趣，便没有多问，放下茶退了出去。

玉央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想起青兰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替别人想好了”时的声音——在发抖。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觉得，青兰是她姐姐，她不能看着青兰一个人扛着。

青兰拿着玉央给的银票，把霍府欠的几笔急债还了，又给下人发了月钱。霍府的丫鬟小厮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都是跟了霍家多年的老人，青兰不忍心亏待他们。

剩下的银子，她买了些米面粮油，又给霍英留了一份——她知道霍英迟早会回来，回来了就要钱。她恨他不争气，但他毕竟是她的兄长，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

她站在霍府门前，看着那块“武安伯府”的匾额。匾额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字迹模糊。她看了很久。

当夜，竹书将霍英的事禀报给谢谨。

“公子，霍英欠的那几笔高利贷，债权人查清楚了。京城几家当铺，背后是刑部赵怀仁的远房亲戚。”

谢谨的眉头微微一动。赵怀仁。又是赵家的人。

“把霍英的债买下来。”谢谨说，“用匿名的方式。利息降到最低，还债期限拉长。不要让他知道是谁做的。”

竹书应了一声，又问：“公子，那霍青兰那边——”

谢谨沉默了片刻。“林姑娘今天去了霍府？”

“是。林姑娘从霍府买了一幅画，花了三百两。”

谢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知道了。”

竹书退了出去。

谢谨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三百两。她把银子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那幅画不值三百两。她知道。青兰也知道。

但她们谁都没有说破。

谢谨摇了摇头，继续批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