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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果然把我当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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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那天,柳懿发了一条消息。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已经说了太多遍,再说就显得像在逼他原谅。最后她选了一张照片,是肖佑安趴在一楼前台睡觉的背影。她配了一行字:「你姐今天念叨你来着,说要去给你送吃的」

发送之后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稿子。又过了半个小时,电脑版微信闪了闪。她赶紧点开,肖佑深回了一个字:「嗯」。

她赶紧打了一行字,想趁着对面正在看手机赶紧说点什么。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怎么都觉得别扭,而且有种死缠烂打的感觉,最后把页面关了,打开了作者发来的文档继续看。

周五下了班,她试着聊书。她刚看完《克莱因壶》的最后几章,憋了一肚子话想说,那个结局让她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她觉得自己必须找个人输出一下,而那个人只能是肖佑深。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大段话,说那个结局让她想到了什么,说如果换一种解读方式会不会不一样。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觉得太长了,反复斟酌之后又都给删掉,重新写了一行:「我把《克莱因壶》看完了,结局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发送。

这次等了更久。她中间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确认没有新消息。直到她已经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屏幕才亮了一下。她几乎是秒拿起来手机,看到是肖佑深的消息慌忙点进去:

「忘了」

柳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拿起手边的另一本书看了几眼,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可笑了,人家已经用最少的字数回你了,你还想怎样。她想起肖佑安以前说过,肖佑深这个人,想回的消息会很快回,不想回的消息会拖很久,拖到忘了回。她以前觉得这个习惯挺讨厌的,现在发现,对待自己讨厌的人,当然要选择无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方式。

周末浑浑噩噩地过去,她都不知道原先觉得睁眼闭眼就过完了的三天周末,为什么现在如此难熬。

周二去上班,忙碌起来以后,她甚至觉得好点了。下班的时候肖佑安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赶紧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出了公司大门,肖佑安忽然说了一句:“深深这个人吧,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柳懿笑了一下,“我知道。”然后换了个话题,问肖佑安团建的事情都定好了没有。

她不想再聊这件事了。她知道肖佑安是好意,但“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说”这句话她听了太多次,听得她自己都快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写了那么多字,到最后他回了一个“我知道了”、“忘了”。你在这边翻来覆去地措辞,删了又写写了又删,他在那边忘了。就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仇人被这样反复对待,都该释怀了吧。

又过了一个礼拜,她试图用工作的忙碌将大脑里多余的想法挤走,也确实奏效了。这个礼拜她联系了三个作者,从他们手里收到了修改稿,又发给同事排版校对过之后,重新发给作者检查,最终定了两篇文章可以在下个月发表。还有一位作者,是她入职以来沟通联系的第一位新作者,她对待这位作者就像太监伺候皇帝,永远都在收到对方问题的下一秒,提供最狗腿的专业回答。那位作者确实难搞,不过这俩月下来,他俩沟通也还算顺畅。对方很有礼貌,也还算有边界感,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也不会催她,还说等新年之后,希望能线下见个面,当面聊一聊未来的合作。

这感情好,柳懿总算在生活中找到了一个新的支点。

周五晚上十一点多,她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亮了。肖佑深发了几个字。她的心跳快了半拍,点开一看:

「给我身份证和手机号,订民宿用」。

她赶紧回复了过去,又等了一会,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

柳懿握着手机,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说。她就那么等着,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他在打什么?为什么删了?最后为什么什么都没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那十分钟里,一定也像她一样,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说。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她以前觉得这是“不知道怎么说”,现在她觉得这是“不想说”。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团建出发那天是周三,下班以后。公司门口停了一辆十五座的小巴,行李把过道塞得满满当当的,人挤在座位里,膝盖顶着前面的椅背,谁也动不了。赵宁第一个上车,占据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理由是“我要睡觉谁也别打扰我”。小鹿跟着她挤到了后排,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周姐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淡定表情。财务张芮和另一个实习财务坐在前排,两个人戴着同款的毛线帽,一红一绿。肖佑安最后一个上车,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挨个座位分发,嘴里喊着“花生瓜子矿泉水,来这位乘客把脚收一收。”

柳懿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她把包放在腿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很热闹,赵宁在跟小鹿分享她上周新发现的奶茶配方,周姐在跟张芮聊某个作者的稿费问题,肖佑安从前排探过头来,问有没有人要吃话梅,没人理她,她就把那袋话梅塞给了柳懿。

柳懿握着那袋话梅,也不想吃。她追随着肖佑安的声音往后看去,看到肖佑深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编辑林越,大四在读,正兴奋地跟他聊着什么。肖佑深偶尔回一句,偶尔点点头,表情比平时松了很多,甚至还在某个时候笑了一下。

柳懿看着那个笑,移开了目光。她想起他以前也会对她那样笑。她低下头,把那袋话梅拆开,往嘴里塞了一颗,好酸,难怪没人吃。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灯变成了零零星星的车灯,远处有烟花在炸,不知道是谁在提前庆祝新年。赵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声问了一句“这附近是不是有游乐场”,小鹿说“你看错了那是工厂的烟囱在冒烟”,两个人为此争论了五分钟,吵的柳懿头都要炸了。

肖佑安从前排站起来,走到车中间,拍了两下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听我说两句。这回咱们没去远地儿,想着就在附近转转,不会太累。我把省下来的路费都安排给了咱们住的地方,订了个三层大别野!力求让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卧室。今天晚上到了之后,大家先收拾收拾,然后自由活动。明天早上十点吃早饭,上午泡温泉,下午去旁边那个水镇逛逛。我包场了一个餐厅的二楼,晚上据说有烟花秀。”她顿了一下,“最后,祝大家玩得开心,不要在工作群里发任何消息,谁发谁今年没有年终奖。”

一车人笑成一团。柳懿也笑了,只有她自己听得到。她看了一眼肖佑深的方向,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她收回目光,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车里很吵,有人唱歌,有人聊八卦,有人在分零食。她在这个热闹的、拥挤的、暖烘烘的小巴里,却觉得自己怎么也融不进去。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下了高速又拐进一条窄窄的山路,两旁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柏油路面和路边的枯草。车里安静下来,赵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头歪在小鹿肩膀上,小鹿也没推开她,自己也闭着眼睛。周姐在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柳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偶尔有一两盏灯从远处闪过去,像是住在这山里的人家。

“到了到了!”肖佑安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把一车人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车子拐进一个院子,停在了一栋三层的别墅前面。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堆着几盆冻得有点蔫的绿植,门廊下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把整栋楼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灯笼。

赵宁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里的冷空气,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好冷!”她喊着,背着双肩包就往门口冲。小鹿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

柳懿从车上下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山里的空气确实比城里清爽太多,但吸进去的时候鼻子有点发酸。她站在车旁边等行李箱被搬出来,看到肖佑深从车的另一侧绕过来,从行李舱里拎出一个大箱子,又拎出一个小点的,码在旁边。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耳朵和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

“大家先拿自己的箱子,别拿错了!”肖佑安站在门口喊,“房间我分好了,钥匙在这儿,一人一把,上面贴了名字,自己找自己的。”

柳懿从桌上拿起钥匙,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柳懿”两个字,字迹是肖佑安的,圆圆的有点歪。她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外面能看到院子和远处的山。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卫生间里有暖气片,摸着竟还有点烫手。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拿出洗漱包和换洗的衣服,挂进衣柜里。然后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停着那辆小巴,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传来赵宁的声音,从一楼客厅里飘上来,隔着地板听得不太真切,但那个音量说明她已经完全活过来了。柳懿换了一件厚一点的毛衣下了楼。

客厅很大,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长条茶几,上面已经摆满了零食和饮料。赵宁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正在跟小鹿讨论明天的温泉要带什么泳衣。周姐坐在另一头,手里端着杯热水,跟张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肖佑安站在电视柜旁边,弯着腰摆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音响,蓝牙连了半天没连上,嘴里念叨着“这什么破玩意儿”。

柳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真酸啊,今天就没吃到过甜的东西。

“对了。”肖佑安终于放弃了那个音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咱们晚上玩点啥?干坐着多无聊。”

“打牌!”赵宁举手。

“麻将!”小鹿也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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