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柠原本还跟着姚仙后面劝，可段二娘越说越不成样子，就也冷下脸色。

姚仙早就清楚筱柠的脾气，见她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也不再迂回地说什么先办笄礼，或是让牛丽娘在筱心绣做几年提提身价的事。

“不管嫂嫂是否承认，丽娘现在就是牛家最有出息的人，现在她一个月的月钱就有三千五百文上下，康郎安郎日后兴许会做官，兴许会从商，可他们今年还小，距离及冠之年更是还有七八年光景，如今堵不如疏，是她还未动这个心思，嫂嫂若是逼得紧未来他会换一处宅子租住也未必不可能。”

姚仙直接把事实摆在段二娘面前，她在洛阳时旁的道理兴许还没学到透彻。

可谁有钱、谁说话的道理在鸳鸯阁领悟得相当透彻，“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嫂嫂你这女儿终究是别家媳妇的观念，才惹得丽娘从心底里厌恶成亲。”

“啊？”前面的话若只是让段二娘惊讶，眼下这话就是让她怀疑。

筱柠听到这话，强忍许久才没笑出声来，“阿婶你且想想，丽娘现在一个月三贯钱多一些，买个小丫头的价钱也不过七八贯钱，现在她的家底怕是都能攒下十贯银钱。”

“一旦嫁到婆家去，若是明事理的人家还好，若是那不明事理的她一个月的银钱要分出去大半，还得给夫君阿家等人绣衣裳。”

“他们敢！若谁家人敢这般对我家丽娘，我定要让这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段二娘一横眉毛，筱柠止住话头，姚仙转而拐出去一句，“这可不一定啊，丽娘这一身本事可不是嫁妆，一句身为我某家妇就要打理内宅中馈管家理财、孝敬公婆爱重夫君……”

“她原本能过上呼奴唤俾，逍遥自在不用管理家事，一心只想着赚银钱的日子，两厢对比下来她岂能愿意？”

姚仙一边说，一边晃晃身上的钱袋子，演得惟妙惟肖。

一时间下来，段二娘的心思就往这方向上止不住地发散，顿时也没苦要诉，想想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段二娘离了别院，筱柠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年头宅子实在不隔音，一家吵架周遭四五家都能听到动静，她还想让牛丽娘早早学出手艺成为下一个辑珠专才娘子。

若是因为这点污糟事绊住脚，当真是她筱心绣的损失。

“总归能松口气了，午后咱们就去别院那处瞧瞧，月娘丽娘的差事办得不错，米粮干果今早都已经包好送去别院，今儿二十八，将东西全发下去就直接关门，年后初七再返回上工，就是青衣要去洛阳赶考，终究聚少离多。”

姚仙现在只觉得心酸，还没能等来文絮，裴青衣眼见着又要动身去洛阳，何苦来哉。

“也就这几个月，待青衣稳定下来你我也能在吴县好生待着。”筱柠的话只让姚仙轻轻点头。

现在吴县县令之位悬空不定，她们心中虽有猜测，依旧不可宣之于口。

“于娘子，将绣坊的人全叫去杂物库，依次排队站好，将各处的门窗锁好领完岁礼回家过年，先到先得。”

小橘将话带给于贞，急急忙忙跑回去，这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她也想看。

绣坊的娘子们乌泱泱站成十几列，一如头一日来绣坊上工的时候。

筱心绣的岁礼一共分为三档，所有人都有的是五斤猪肉、十斤精米、一盒干果，常工娘子多了一盒时鲜点心，专才娘子则多了一套胭脂水粉。

至于最上头的掌案娘子，则又多出一套白瓷釉的茶具。

只能说幸得筱心绣这些日子来岁贡压力骤减，开始接一些常服订单，账上的银钱数目很是可观，否则真吃不下这么多人的岁礼。

筱心绣的岁礼公开透明，多就是多少就是少，娘子们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每个人都拎着二三十斤的东西往家赶，在这吴县归仪坊的坊门直接组成一条小河流，在坊门时各自分开。

路上的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睛疼，看看那些东西，再看看手上的粗米糙面，纷纷加快回家赶的步伐。

筱心绣的娘子们走得快只有一个原因，东西太沉赶紧找到自家人帮忙提着些。

至于旁人，各有各的缘由，暂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