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筱柠这番话,裴青衣生平第一次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
“给太平公主送策书,还是有关时政的策书,但凡没有敲到她心上,但凡有一丝半点的差池,但凡你们有危险,我怕我扛不住。”
裴青衣呼出很大一口气,看向筱柠文絮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你们平常最谨慎不过的性子,行事更是比我都周全。”
“怎么偏生这一回,要兵行险招?”
看见三人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心中那一口气霎时间松下来。
“你也别怪筱娘,这总是有缘由的。”姚仙年纪最大,也更为稳重,当时她的心情与青衣又有什么区别。
“原本我们想借由张家人脉,或是与艾家练手,共得一个靠山。可后来,张家衰败,艾家家族复杂,虽是商户其中弯弯绕绕不逊于勋爵之家,我们除了兵行险招,又能有什么法子?”
姚仙将其中转折道出,筱柠更是看向裴青衣,“你休要只说我们,你与左刺史又是什么关系,原先我以为你与他只是偶然间的关系,现下倒是觉得你们关系非同寻常。”
“在此之前,我以无迹先生的名号投身左府,成为刺史手下的一名幕僚。”裴青衣道出两人关系,随即又笑道:“可如今我是新科探花裴青衣,更成为吴县县令,若左刺史脑袋还清醒,就不会把我看作幕僚。”
听见这话,筱柠点点头,“所以现下左刺史也是我们的同盟之一。”
“不错。”裴青衣对着行过拱手礼,“多谢文娘替我斡旋。”
“我帮的是筱娘,若要谢我也该是她来,管你什么事?”文絮侧身避开,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带着笑意。
“结果就是小生身上有了一官半职,青衣受之有愧,合该以礼谢之,文娘受了就是,改日我为你编个摆件送你屋里去挂着。”
裴青衣还是执过一礼,从这一刻起四人之间再无彼此隐瞒的事。
“对了,还有个主意,我们想了许久,还是需要你这个县令配合。”筱柠摆摆手,让裴青衣凑近些。
三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就连守在门口的清柚都没能听清具体有什么内容。
裴青衣的假期始终是短暂的,在温居宴后身穿公服的裴县令踏入县衙的大门。
苏州吴县,既是县城,也是府城,乃是距离苏州刺史最近的地方官。
吴县县衙与苏州州衙分别位于城中西北方与西南方,但这样一个算是富饶之地的县衙,此时此刻在裴青衣眼中与草台班子无异。
他是县令,郑时为吴县县丞、一个不认识的主簿、两个县尉分别是包怀瑾与狄幼蓉。
“下官见过裴县令。”
诸曹胥吏,即是六房吏官——司兵、司户、司法、司仓、司功、司士,这些官员非朝廷指派,多为县令自行辟招,具体做事的人也是县令嫡系。
吏官有几人站在下面,大多是上一代留下来的官员,现下换了东家,自然要等一场试用。
可他是一点儿不想用刘玉桓留下来的人,他宁愿去市集里张贴告示,也不想用这些人。
“怀山。”裴青衣示意,怀山当即就将留在屋子里的几个吏官给撵了出去。
什么东西啊,巴结完那个还想在这儿留着,做什么春秋大梦!
将人彻底赶走,怀山总算松一口气,“两位郎君,进去吧。”
站在门口的牛康牛安对视一眼,齐齐走进门去,“学生见过裴县令。”
“从今日起牛康任司户佐使、牛安任司仓佐使,吴县六司目前只有其四,司士司功不在其列。”
“经本官细细思索,现定恢复司士,佐使另寻;新增司农一司,专职我县农桑专职,先由狄县尉兼管,佐使另寻。”
新官上任三把火,裴青衣首先就只烧了两把,而剩余的第三把,他决定参考筱心绣的议事堂。
不管县内大小事,先把事给摊开到桌面上,最后到底能不能解决,该怎么解决,一起讨论后再说。
想罢,便有四个白直架着一块极大的木板放置于屋内一角,看到这块板子,早就见识过筱心绣内部的郑时不由轻笑。
这两人,还真不愧是两口子,就连这议事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诸位同僚,现下咱们吴县有三大难题。”
裴青衣在屋子角落拾起一根不知做什么用的树枝子,怀山也用磁石将吴县地图“粘到”那块大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