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姓汉子沉思道:“那王母娘娘?”
邓翁迟疑道:“会不会过了点?”
洪姓汉子又道:“星君大帝?”
……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半天也没能确定席家小姐究竟是何等级别,好在最终达成一致——
“反正席家小姐不是人,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儿。”
“对,她不是人。”
朱从寒:……
“咳咳。”朱从寒轻咳两声,将两人注意力拉扯回来,他看向隔壁摊桌,细闻起来空气里明显有股不错的香味,便向小摊老板询问道:“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洪老板回道:“三鲜猪肉笋馄饨。”
朱从寒好奇道:“听你们刚刚所说,莫不这馄饨也是席家小姐改过的方子?”
洪老板答是,朱从寒来了兴趣:“好,给我来一碗。”
洪老板看着朱从寒面前的几个空盘语噎,犹豫一会儿,转身麻利地包起馄饨。反正是客人要点的,吃不下也不关他的事,吃得下……就更不关他的事了。
炉子上火没熄灭,稍稍拉开风口,火势立马变得猛烈起来;
锅中沸水翻滚,分开放进刚包好的新鲜馄饨,再烫几片青菜叶;
干净瓷碗中放入盐、胡椒、香菇干、碎虾皮、干紫菜和刚烫熟的青菜叶;
待馄饨浮出水面后马上捞起,沥干搁进碗中;
倒上两大勺熬得香浓的猪骨汤,最后撒上葱花,淋点香油。
一碗青白相间、极有卖相的三鲜猪肉笋馅清汤馄饨就下好了。
朱从寒拿勺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真香啊!
他也顾不得刚刚起锅,舀起一个尚冒着热气的馄饨就往嘴里送,同时道:“不如再说说你们和席家小姐的事,我听着有点意思,挺下饭的。”
邓翁与洪老板看向朱从寒面前的一堆碗碟,又看看他,心中惊奇:这小郎君吃了这么多后,竟然还要下饭,得是饿了有多久?
虽然看起来穿得富贵,却也是个吃不饱饭的可怜人啊!
客人提出要求,又是他们愿意讲的,话匣子就这样打开来。
那洪老板原本也是住在闻巷府附近村子里的人。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混账,打架撒泼、喝酒闹事、逛窑子还爱赌钱,甚至把家里老母亲攒下的一点棺材本和亡父留下的几亩薄田全给偷偷拿出去输了个干干净净。
村中耆老看他总这样游手好闲祸害乡里也不是个事儿,便想办法凑钱为他买了个媳妇,心想再不着调的男人成家之后总该洗心革面,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村里也能落个安稳平静。
洪老板扬眉道:“我那买的媳妇儿啊,啧啧,长得是真漂亮,脸白胸大屁股又翘,细皮嫩肉的,还读过书,懂女红,之前是大户人家家里的管事丫鬟、副小姐,本来说什么这桩好事也轮不到我的头上。”
“不过谁让她犯了事遭主人家记恨呢?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就连普通丫鬟也没法做,听人牙子说整个闻巷府里没有人敢买她,所以价钱特别便宜。”
“可我年轻时是谁啊?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无赖一个,娶婆娘是为啥?不就图口热饭菜图个热被窝吗?这样子好看价钱又便宜的,我哪管她屁股后面黏着的是什么屎呀,当时就相中给买了下来。”
朱从寒突然抬头锐利地横他一眼。
洪老板呼吸一窒,赶紧打响自己两下脸颊抱歉道:“我嘴贱,不会说话,客官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朱从寒敲敲桌面,略不快道:“说话注意点,吃东西在。”
“诶诶。”洪老板顿了顿,接着道,“刚买回来那些时日小娘们还挺倔,不过后来也慢慢认了命,再后来给我生了个白胖小子。我寻思着自己也是当爹的人了,凑巧那时候运气不错手里赢了点银钱,就咬牙在东巷口买了间房,一家四口搬来城里住。”
“我那时没有正经活计,靠坑蒙拐骗捞点偏财勉强过活。当时,东巷巷口那不是有家馄饨摊吗?摊主是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儿,姓巴,看着特别好欺负,每次去他那讹钱他都给得特别痛快,这一来二去的,那里就成了我的一个常进项。”
洪老板眼神恍惚,陷入回忆道:“我始终记得那一日,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阳光是那么的亮眼,照在人身上就跟扔锅里煮似的,暖洋洋的。我照旧跟几个兄弟一起去巴老头摊上收钱,其他人看见我们几个早就跑得远远的,只有一个姑娘还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细嚼慢咽地吃着馄饨。”
朱从寒问道:“她就是席家小姐?”
“就是她。”洪老板后悔道,“要是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哪怕捅死我自己也不会再调戏她呀!”
朱从寒眯起眼睛,声调不自觉上扬道:“你、调、戏、了、她?”
洪老板突然感到一阵杀气,莫名打个寒蝉,颤道:“也也也、也、也不算调戏,绝、绝对没有动手动脚,就是嘴欠随口哗啦两句,不是什么荤话……”
杀气渐渐消散,洪老板长吁口气继续道:“那时我们觉得这小姑娘不给我们几个爷们面子,当场撂下几句狠话希望她知难而退,结果她说——”
洪老板神情沉醉道:“我至今仍然深深地记得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和她当时淡然的表情。”
“她说,我的肝不好。”
朱从寒:……
所以,为什么你也是一脸自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