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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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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的人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我正在往火堆里添柴,手指捏着最后一根枯枝的时候,耳廓忽然微微一动——有马蹄声,从东南方向传来,不是一匹,而是七八匹,蹄声急促而凌乱,像骤雨打在枯叶上。

多年行走江湖养出的警觉让我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扫向声音来处,手指已经按上了身侧的长剑。

陈观灵也听见了。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那张清冷的脸在听到马蹄声的瞬间就白了,白得像冬日里第一场霜,连嘴唇上的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睛里的恐惧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被逼到绝境的本能反应。

“是他们……”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们来了……他们找到我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和铁蹄踩碎石头的脆响。

有人在高声呼喝,声音穿过林间的雾气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四处搜!她跑不远!穿嫁衣的,脚还伤了,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陈观灵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猎犬逼到墙角的白兔,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碎裂的痕迹,那种倔强和坚韧在这一刻被恐惧击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只有十七岁的、被逼着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的姑娘。

“求求你了……”她转向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过她苍白的脸颊,“恩人,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嫁人,我真的不要嫁人……我宁可死在山里,也不要回到那个笼子里去……”

她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那种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着的、破碎的抽泣,像是怕被那些人听见,又像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眼泪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嫁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紧,骨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谁的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烦躁——我向来独来独往,不与人结伴,不惹麻烦,不欠人情。江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受苦,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十个,救得了十个,救不了一百个。

萍水相逢,凭什么要我来蹚这趟浑水?

我皱着眉,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林间若隐若现的火把光芒。那些人的火把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橘红色的光,像鬼火一样在林间游荡。马蹄声越来越密,呼喝声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陈观灵感觉到了我的犹豫,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哭声中却多了一种别的东西——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

她猛地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却也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忽然觉得烦躁极了。

不是因为陈观灵的哭,也不是因为她带来的麻烦,而是因为自己——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在犹豫。

换作以前,我早就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江湖中人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你不知道你救下的是一条命还是一把捅进你心口的刀。

可我看着这个瘦弱的、穿着嫁衣的、脚踝肿得不能走路的姑娘,看着陈观灵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我竟然狠不下那个心转身离开。

真他娘的烦。

我伸手掐住了陈观灵的后颈。

手掌覆上去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后颈纤细得不像话,皮肤薄得几乎能摸到下面细细的骨节和血管,温热的、微微带着汗意的触感贴在庙玉的掌心。

我用了些力气,将她的脸抬起来,逼着陈观灵正视我的眼睛。

火光映在陈观灵的脸上,照出了一张被泪水浸透的面容。她的睫毛湿透了,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眼睛红肿着,眼尾泛着浅淡的绯红。泪痕像小溪一样蜿蜒过她白皙的脸颊,在她精致的下颌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然后一颗一颗地坠落。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湿润而柔软,像晨露中绽开的花瓣。

梨花带雨。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虽然我向来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此刻看着陈观灵的脸,却觉得这个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种哭不是狼狈的,而是一种令人心碎的、美到极致的破碎感,像是上好的瓷器被摔在地上,裂开的每一道纹路都是惊心动魄的。

她被我掐着后颈,被迫仰着脸看庙玉,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她的太阳穴没入鬓边的发丝中。

陈观灵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最后的挣扎,但最让庙玉觉得刺眼的,是那里面竟然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蜡烛,却死活不肯彻底暗下去。

“你让我救你,”我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凭什么?”

我不是在为难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和她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她的死活与我何干?她嫁不嫁人,是死是活,跟我有半文钱的关系吗?我救她,意味着我要带着一个受伤的、不能走路的累赘逃亡,意味着我要得罪一个侯府——不,听那些人的口风,镇北王府?不对,是镇南王府还是镇北王府?管他是哪个王府,总之不是我一个江湖人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凭什么?

陈观灵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就像是一把被布包裹着的刀,忽然将布一点点撕开了,露出底下锋利的、冷光闪闪的刃。她的嘴唇不再颤抖了,而是抿成了一条线,薄薄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然后她动了。

陈观灵的动作快得让我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出手的速度竟然不慢。

她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衣领,十根纤细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黑色的布料里,用力地、几乎是凶狠地往下拽。

我蹲在她面前,重心本来就不太稳,被她这么一拽,身体不由得往前倾了几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陈观灵吻了上来。

隔着那层蒙面的黑布,陈观灵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所在的位置。

那层布很薄,薄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观灵嘴唇的形状——柔软的,微微颤抖的,带着眼泪的咸涩味道和女孩子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她的嘴唇是凉的,像冰凉的果冻贴在庙玉的唇上,那种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的电流感。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江湖上浪荡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遇过?男人女人,主动的矜持的,都有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荒山野岭,身后是追兵,面前是一个浑身是伤的逃婚新娘——做出这种事来。

她在赌。

我能感觉到陈观灵的嘴唇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刻意的,而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她在害怕,她在恐惧,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这样做有多危险、有多荒唐,可她的理智在逼着她继续。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回去就是嫁人,就是一辈子困在那个金丝笼里,做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的妻子,生儿育女,老死在那座深宅大院里。

所以她只能赌。

赌我会心软。赌我是个见色起意的男人。赌我会为了她那副纤细白嫩的身体而出手相助。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自由的准备——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烦躁,有一丝隐隐的心疼,还有一种对自己的恼火。

我他娘的在她眼里就是个趁人之危的色胚?

我猛地推开她。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暴的。陈观灵的身体被推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头,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的眼睛睁开了,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唇还微微张着,上面还沾着被推开的瞬间带出的一丝水光。

“你疯了。”我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因为蒙着布而显得更加沉闷,但语气里的烦躁和恼怒是藏不住的,“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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