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后，大堂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程杳站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那张临时访客卡。卡片边缘贴着她指腹，有一点凉，挂绳还缠在手上，没有挂到脖子里。

HR 站在她旁边，低头确认手机上的日程。

“等下先带你去工位，IT 同事会过来帮你开电脑和邮箱。正式门禁卡一般下午或者明天拿，今天先用这张临时卡。”

程杳点头：“好。”

“系统权限要看项目组申请，有些 data room 不会马上开。你先把邮箱、Teams、□□ 这些弄好。”

HR 讲到 data room 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电梯一路往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程杳看见自己站得很直，文件夹夹在臂弯里，临时卡挂在手指上，还没有被正式放进这里的秩序里。

中途电梯停了一层。

一个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咖啡和电脑，耳机挂在一边。进门后，他只抬眼看了一下楼层，很快低头继续回邮件。手机震了两声，他没点开，手指先在杯盖边缘敲了两下。

电梯继续往上。

门再次打开时，外面是一条更安静的走廊。地面很亮，灯光冷，远处有人刷卡进门，门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HR 带她往里走。

玻璃门打开，投行部的声音一下子近了。

电话声、键盘声、打印机出纸声混在一起，间或夹着几句英文。靠近入口的会议室门关着，投影屏上停着一页结构图，里面坐了几个人，桌边压着咖啡杯和打印稿。外面的工位一排排往里延伸，几只屏幕亮着，邮箱压着 Excel，PPT 停在半页图表上。

程杳跟着 HR 往前走。

打印机旁边，一份资料被抽走，拿纸的人另一只手还在回手机消息。茶水间方向有人端着咖啡出来，和抱着文件往会议室走的人错开半步。脚步和声音都很低，速度却快。

有几道目光从屏幕后抬起来。

打印机旁的人看见新面孔，视线从她手里的文件夹扫到胸前那张临时卡，又落回材料上。靠窗那排有个女生原本在打电话，转身时看了她一眼，口里的英文没有断。更远处的人抬头一瞬，很快又被电话那头叫回去。

程杳没有放慢脚步。

HR 带她穿过一排工位，在 Analyst 区停下。

“你先坐这里。”

工位靠近过道。桌上摆着两只显示器，屏幕黑着，键盘和鼠标放得很正。电话旁贴着一张新的 IT 指引，桌角有一只空文件架，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欢迎纸，写着她的英文名和入职日期。

椅子推在桌下，抽屉把手上还贴着一小截透明胶，边缘翘起来一点。桌面被擦得很干净，灯光照过去，能看见浅浅的水痕。

程杳把包放到桌边，文件夹轻轻搁在桌面上。

她看了一眼那只空文件架。

HR 把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新员工系统流程。邮箱登录之后先改密码，打印机权限等 IT 过来弄。下午你会有一个短的 compliance briefing，时间还没定，晚点我发你。”

“好。”

“你的 buddy 应该就坐在这一排。”HR 看了眼手机，“他手上可能还有事，等下会过来。你先坐，电脑如果有问题，直接找 IT。”

程杳点头。

HR 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往另一边走。她的高跟鞋声很快混进办公室里，听不出来是哪一个人的脚步。

程杳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停了半秒。

她把那张临时卡挂到脖子上。

塑料卡片贴到衬衫前，边缘轻轻碰了一下胸口。她低头把挂绳理平，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比她想象中低一点。

她调整了高度，又把包放到桌下。手机、文件夹、笔记本、口红、纸巾，依次拿出来。水瓶从包侧取出来时，瓶身还沾着一点水汽。刚才那只热包吃得太急，舌尖还有点发麻，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偏凉，落进胃里，倒把早晨那点匆忙消下去一些。

口红被她放进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把备用钥匙、几张空白便签，还有一股新塑料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抽屉推回去。

隔壁工位的电话响了两声。

很快有人接起，男声压得很低：“Yes, we’re still waiting for management’s confirmation.”

程杳坐在原地，手指搭在文件夹上。

邮箱待开通，正式门禁卡还在办理，系统权限也要等项目组申请。可她已经坐在这张桌前，电话声就在旁边，打印机就在身后，屏幕黑着，等她第一次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