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打开后，屏幕停了两秒。

第一封邮件没有正文。

只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欢迎语，下面跟着几条链接：员工手册、IT 服务台、合规培训入口、邮箱签名模板。蓝色字体在屏幕上排得很规整，程杳点开附件，页面转了半天，最后弹出一份 PDF。

她把文件下载到桌面，鼠标停了几秒，先把它重命名。

Onboarding。

又在前面加上日期。

文件名刚改好，Outlook 右下角又跳出几封新邮件。系统提醒一封，HR 一封，IT 一封，还有一封来自 Compliance，标题很长，写着 Mandatory Training Completion Timeline。

程杳打开邮箱签名模板。

里面有固定格式。

Name

Title

Investment Banking Division

Hengrui Capital

她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

Yao Cheng

Analyst

Investment Banking Division

Hengrui Capital

光标停在 Analyst 后面，闪了一下。

旁边电话声压得很低，工位间有人推着椅子往后挪，轮子在地毯上滑出一点闷声。远处会议室门开了一道缝，很快又合上。程杳看了那行字两秒，把签名保存。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十点二十六。

她照着 HR 给的流程表往下做，下一项是打印并签署几份确认文件。程杳点开 PDF，按下打印，系统却弹出一行提示：No printer found。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程杳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

“找不到打印机？”

声音从右侧传来。

她抬头。

旁边隔了一个工位的男生转过椅子，衬衫扣得很规矩，领带没系，搭在桌边。长相干净，眉眼清秀，桌上放着半杯冰美式和一叠写了批注的材料。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眼底也有一点熬夜后的青色，椅子只转过来半圈，手还搭在扶手上，声音不高。

“新账号第一天经常这样。”他说，“不是你电脑的问题。”

程杳松开鼠标：“我还没开始怀疑电脑。”

“那挺好。”他笑了一下，“很多人第一天先怀疑自己。”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她这边滑了一点，没靠太近，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打印机权限要同步。你现在应该还看不到 office printer。急着交给 HR？”

“嗯，几份确认表。”

“发我吧，我帮你先打。”

程杳看着他。

他很快补了一句：“公司邮箱能发就用公司邮箱，不能发的话先别用私人邮箱传文件，IT 会抓。”

程杳把已经点到附件上的鼠标移开。

“那我等邮箱同步完。”

“也行。”他把椅子滑回去一点，“何承泽，Analyst 2。”

“程杳。”

“知道。”何承泽把桌边一张纸拿起来，“早上 HR 说今天有 new joiner，我还以为会晚点到。”

“我九点十五报到。”

“这边九点十五属于很早了。”他说，“但你明天就不会这么想。”

程杳看了他一眼。

何承泽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指了下过道尽头。

“茶水间在那边，洗手间要往左拐。咖啡机右边那台还能用，左边那台最近抽风，打奶泡会溅出来。打印机二号也别惹，卡纸卡得很有尊严。”

程杳笑了一下：“打印机还有尊严？”

“有。它卡住的时候比我们都稳定。”

他话刚说完，远处那台打印机又响了一声，纸卡在出口处，只吐出来半截。旁边有人低声叫了一句 Jason。

何承泽摊了下手：“你看。”

程杳看过去，IT 同事已经走过去开侧盖。她收回视线，顺手把 HR 那几份 PDF 先存在桌面。

何承泽问：“你之前实习做过什么？”

“行研和融资都有一点。”

“那还好，至少不会被 folder 吓到。”

程杳抬眼：“folder 很吓人？”

何承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块碰到杯壁，声音很轻。

“看项目。”

他说这话的时候，打印机旁边有人走过来。女生很瘦，穿黑色西裤和浅色衬衫，头发低低束着，妆面干净，眼线收得很利落。她手里拿着几页刚打出来的材料，经过时先看见何承泽，又看向程杳。

何承泽介绍：“许澄意，A2。”

许澄意停了半步。

程杳站起来一点：“你好，程杳。”

“你好。”许澄意点了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落到她桌上的临时卡和那份 IT 指引上，“今天刚来？”

“嗯。”

“系统第一天会很慢。”许澄意把手里的材料理齐，指尖按过页脚，“打印 deck 的时候看一下是不是单面，别默认双面。有人昨天打错过，重印一百多页。”

何承泽在旁边接：“这个有人可以直接点名。”

许澄意看他：“你很想被点名？”

何承泽闭嘴。

程杳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澄意嘴角动了一下，没接何承泽的话，拿着材料往会议室走。

她走远后，何承泽往玻璃会议室那边看了一眼。

“你之后大概率会先跟顾闻洲，Associate，项目上管得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