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会议室半掩的门。
“他很凶?”
“他第一年骂澄意骂得最凶。”
“现在呢?”
“现在顾闻洲骂别人,她偶尔帮忙翻译成人话。”
这句话刚落,茶水间方向传来一个女声。
“承泽,你又在背后编排谁?”
何承泽回头:“我在进行新人友好培训。”
来人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包小饼干。她年纪看起来比何承泽大一点,通勤裙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头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她走到打印机旁边时,顺手把卡在出口处那半截纸往里推了一下,连脚步都没停。
她把咖啡放到旁边一张桌上,冲程杳笑。
“你就是程杳?”
“是。”
“黎映真,Associate。”她把小饼干往程杳桌边推了一下,“欢迎来到珩睿。第一天先别试图理解所有邮件,会疯掉。”
程杳看着那包饼干,有点意外。
“多拿了一包。”黎映真说,“下午用得上。”
“谢谢。”
“别客气。”黎映真看了眼她屏幕,“邮箱开了?”
“开了,打印机还没。”
“打印机不急,顾闻洲急起来比较可怕,打印机排后面。”
何承泽说:“你这个新人培训比我还直接。”
黎映真喝了口咖啡:“省时间。”
程杳听见顾闻洲这个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顾闻洲是我的 buddy?”
何承泽和黎映真对视了一眼。
黎映真先笑了。
“不是。”她说,“如果他是 buddy,HR 估计留不住人。”
何承泽把一份打印件从桌上抽出来:“你 buddy 应该是我。顾闻洲是 Associate,你前期很可能先跟他的项目。”
程杳点头:“明白。”
黎映真靠在旁边桌沿,语气轻快一点:“他人不坏,就是说话容易让人想辞职。”
何承泽补充:“辞职前记得先把 deck 发出去。”
程杳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把那包饼干放进抽屉。
抽屉还空,饼干落进去时,包装纸轻轻响了一下。她顺手把旁边那张临时 Wi-Fi 密码卡压在下面,抬头时,何承泽已经转回电脑前,黎映真端着咖啡站在过道边,正低声问另一个同事要不要顺手带材料进去。
办公室的声音仍旧密,电话、键盘、会议室里压低的英文交叠在一起。
只是她桌角多了一包饼干。
黎映真刚要说什么,远处会议室门开了。
里面先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拿着电脑。后面那个男人低头看手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着,眼镜架在鼻梁上,脸上没有笑。他一边听电话,一边用笔在打印稿上圈了两个数字。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只抬手示意等一下。
何承泽的声音低了点。
“顾闻洲。”
黎映真把咖啡拿起来,站直了一点。
程杳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顾闻洲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朝这边走来。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有明确目的。走到程杳工位旁边时,他先看了眼她胸前的临时卡,又看向她的屏幕。
“程杳?”
她站起来:“是。”
“系统开了?”
“邮箱开了。”她说,“打印机权限还在同步,data room 权限还没下来。”
顾闻洲看她的时间很短,视线从临时卡到屏幕,再落回她脸上。
“催 IT。下午前要用。”
“好。”
顾闻洲把手里的电脑换到另一边,转头对何承泽说:“把嘉衡的 background folder 拉她进去。”
何承泽应了声:“现在?”
“现在。”
顾闻洲说完,已经把一封邮件转到程杳邮箱。
她的电脑右下角跳出新邮件提醒。
Subject: Project Jia Heng|Background Materials
顾闻洲看着她。
“先看背景。二十分钟后我过来。”
他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不用动材料。先把背景看明白。”
说完,他转身往会议室那边走。
黎映真等他走远,才低声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何承泽在自己电脑上操作,几秒后,程杳屏幕右上角弹出 folder access notification。
程杳重新坐下。
刚才那几封系统邮件还没看完,桌面的 PDF 也还开着,半杯水放在显示器旁边,瓶身水汽已经干了一点。她点开顾闻洲转来的邮件,附件下面有一串文件夹链接。
嘉衡集团资产重组。
程杳握住鼠标。
办公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会议室门重新关上,玻璃上映出她面前亮起来的屏幕。
她点进了第一个 folder。
文件列表跳出来,密密麻麻排了半屏。
Historical Financials、Asset List、Shareholding Structure、Management Notes。
程杳往下滚了一格。
右侧的滚动条几乎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