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意看了眼她屏幕上的备注列。

“这列留宽一点。”

程杳把鼠标停住：“Issue？”

“嗯。”许澄意把手里的材料换到另一边，“后面会越写越多。还有旧版别覆盖，另存日期，不然下午找 source 会疯。”

程杳把列宽拉开：“好。”

许澄意看她一眼：“资产名称先别自己统一。”

“顾闻洲刚说过。”

“那你少挨一遍骂。”

她说完，拿着材料走了。

程杳垂眼看着那条被她拉宽的 Issue 列，继续往下填。

何承泽的外卖在一点二十分的的时候到了。

牛肉饭还烫着，盒盖一掀开，酱汁混着热米饭的香气很快散出来。何承泽把外卖袋揉成一团塞到桌边，低头拆筷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旁边还压着一页没看完的材料。

程杳正好切回 Historical Financials。胃里那点空意被这股热气勾了一下，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半秒。

何承泽夹了一块牛肉，还没送到嘴边，先看了她一眼。

“你真不吃？”

程杳：“两点前发一版。”

“你现在才吃半包饼干。”

“半包也算。”

何承泽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把那块牛肉送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那你别喝冰咖啡。”

程杳听到这句，短暂地怔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梁清和、陈嘉宁、何承泽，三个人用完全不同的语气提醒过她同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瓶已经不算凉的水，拧开，又喝了一口。

一点五十三，她把 working draft 发给顾闻洲。

邮件发出去后，她没有立刻松手。鼠标还停在发送按钮附近，屏幕右下角弹出发送成功提示。

两分钟后，顾闻洲回：

【过来。】

程杳拿起电脑，走到他旁边的空会议桌。

顾闻洲已经把她的表打开了。屏幕上几个单元格被他点过，光标停在 EBITDA 那一列。

“这个 source 不够。”

程杳看过去：“这行来自 historical financials。”

“哪个 sheet，哪一年，reported 还是 adjusted？”

她打开自己的 notes：“Summary sheet，2023，reported。Adjusted EBITDA 在另一个 sheet，我没放进来。”

“为什么不放？”

“两个口径对不上。”她把文件切过去，“Deck 用的是 adjusted，但 financials summary 第一页放的是 reported。我不确定 management 后面会用哪一套。”

顾闻洲抬眼看她。

这一次停的时间比前面长一点。

“先都列。”他说，“reported 和 adjusted 拆两列，备注里写 source。晚上 management call 之后再定。”

程杳点头，手指很快在键盘上记。

“这个资产名称不要翻译。”顾闻洲继续往下点，“这个 location 缺 source。这个 Issue 太长，拆成两列，一个写问题，一个写待确认动作。还有这里，年份不要自己补。”

他说一项，程杳记一项。

会议室外面脚步来回，玻璃门上的影子从屏幕边缘滑过去。程杳没有抬头，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顾闻洲点过的那些格子里。

顾闻洲讲完，合上电脑旁边那份打印稿。

“改完三点半前发我。”

“好。”

他看了眼时间：“别漏 source。”

程杳抱着电脑回到工位时，黎映真正好从过道那边过来。她看了眼程杳手里的电脑，又看了眼她桌上的半包饼干。

“抽屉里的不是装饰品吧？”

程杳坐下：“已经吃了。”

黎映真把咖啡放到自己桌上：“半包算什么吃。”

“算样本。”

黎映真笑了一下：“行，投行人连饼干都抽样。”

程杳也笑了下，手已经回到键盘上。

三点半前，她把 revised working draft 发给顾闻洲。

这次邮件发出去，顾闻洲没有立刻叫她过去。程杳趁着这个空档，把 HR 的 compliance training 点开，视频加载到 12%，又卡住。她等了几秒，Outlook 又跳出一封新邮件。

顾闻洲转发。

Subject: Jia Heng｜Management Call Notes

正文只有一句：

【把 call notes 里的资产名称和缺失信息补进 draft，今晚前给我。】

程杳看着“今晚前”三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半秒。

何承泽从屏幕后探出一点视线：“来了？”

“嗯。”

“新 notes？”

“嗯。”

“那今天走不了了。”

程杳打开附件。

Word 文档密密麻麻十几页，会议纪要里夹着大量口径：部分资产拟合并披露，两个非核心物业考虑剥离，华南仓储和南区物流是否合并为一组仍待管理层确认。她往下翻，看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陈嘉宁。

【第一天还活着吗？】

【几点放人？】

【中环有冇人性啊？】

程杳看着那三条消息，打了两个字。

【还活】

还没发出去，电脑上新的 Teams 提醒跳出来。

顾闻洲：

【reported / adjusted 拆了吗？】

程杳把手机放到桌边，没再打完那句话。

她先回 Teams。

【已拆，正在补 call notes。】

顾闻洲那边很快回：

【发前自查 source。】

她重新点回 Excel。

To Confirm 那一列还有三格空着，Issue 里新增的备注往右挤出去一大截。她把列宽拉开，保存一版新的文件名。

Asset List_Working Draft_CY_v2.xlsx

保存成功。

程杳把那包饼干剩下的一小块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重新开始核 call notes。手机屏幕亮着，陈嘉宁那条消息停在锁屏上。

程杳把鼠标移回 Excel，光标落在下一格空白的 Source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