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杳把笔放回笔袋里,又把桌面上的便签收拢在了一起。
早上空出来的桌面,这会已经被这些零碎东西占满了。
空水瓶立在显示器旁边,饼干袋被揉得很扁,饭团包装还压在键盘旁边,那张临时访客卡挂了一整天,塑料边缘贴着衬衫,走路时总会轻轻撞到前襟。
她把 charger 从插座上拔下来,线绕了两圈,塞进电脑包。站起来的一瞬,腰后那一小片酸意冒了出来。脚后跟也磨得发疼,黑色细跟鞋早上出门时还算合脚,这会儿却跟她不太对付。
何承泽正把桌上的外卖盒塞进纸袋,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走?”
“嗯。”程杳把文件夹放进包里,“明早九点前继续。”
“你这个语气已经很珩睿了。”
程杳看他:“什么意思?”
“人已经不在公司,脑子还在 Excel 里。”
她把口红和纸巾放进包侧袋,嘴角轻轻牵了一下:“谢谢评价。”
过道另一头传来一句:“谁把烧味饭点了两份?”
茶水间那边很快回:“别问,问就是系统 bug。”
“系统还挺懂生活。”
几声笑混在一起,很快又散开。隔壁组的男同事抱着电脑经过,边走边对电话那边说:“我现在下楼,十分钟后再 call,你先别改那页。”他说完看见何承泽,顺口问:“你们嘉衡还没死?”
何承泽把纸袋口一卷:“差一点。”
那人看向程杳胸前的临时卡:“新人第一天?”
程杳点头:“嗯。”
“保重。”他顿了一下,又补,“真的。”
黎映真刚好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咖啡杯,听到这句笑了一声:“你别吓人家。”
“我这叫好心”那人按了电梯方向,抱着电脑走了。
程杳拉上电脑包拉链。
黎映真低头看了眼她的鞋:“脚磨了吧?”
程杳一顿:“这么明显?”
“你刚才站起来那个表情,忍得很努力。”黎映真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楼下便利店有贴,买一盒。别硬扛,第二天会更疼。”
程杳:“好。”
何承泽拎起自己的包:“住哪?”
“西营盘。”
“那还行,两站。”
黎映真在旁边接:“两站听起来近,实际上是中环对你说:你逃不掉。”
程杳:“你们安慰新人都这么有风格吗?”
“今天算温柔版。”黎映真说,“等你做启曜那种跨境项目,就会知道嘉衡至少还讲中文。”
何承泽看她:“你现在不要给她预告地狱。”
黎映真耸肩:“成年人要提前知道风险。”
许澄意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拎着电脑包,耳边还挂着半只耳机。她听见最后一句,停在过道边把耳机摘下来。
“你们在给新人做心理建设?”
何承泽:“我们在维护公司形象。”
许澄意看了眼程杳:“那你们说反了。”
程杳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澄意把电脑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今天先别想了。嘉衡明天还在。”
程杳:“这算好消息吗?”
“算不上。”许澄意说,“但至少不是今晚消失,明早换成另一个项目。”
黎映真:“你看,她比我们狠。”
许澄意没接,低头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个电话,先走。”
她走向电梯厅,背影很利落。何承泽看着她进门,低声说:“澄意今晚肯定还得接一轮。”
黎映真:“她那个项目的客户一天不改十次口径会死。”
程杳听着,把临时卡从脖子上摘下来,卡面在指尖晃了一下。她刚想放进包里,顾闻洲从会议室那边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电脑,袖口卷着,领带松了一点。走到这边时,他只看了眼程杳手里的电脑包。
“电脑带回去。”
程杳:“今晚还要改?”
“不用今晚改。”他说,“明早九点前把 missing info 更新。”
程杳:“好。”
顾闻洲看了眼她手里的临时卡:“正式门禁明天去 HR 拿。”
“知道。”
他转身又回会议室。里面很快传来一句英文,门合上,声音被玻璃隔得发闷。
黎映真看着那扇门,轻轻啧了一声:“你看,他说不用今晚改。”
何承泽接:“意思是今晚最好别睡太死。”
程杳把电脑包背上:“我听见了。”
黎映真笑:“聪明。”
几个人一起往电梯厅走。这个时间的办公室少了白天那种密集的脚步,留下来的工位却还亮着屏幕。茶水间门口堆了几个空咖啡杯,行政把外卖袋拢到一边,隔壁组两个 Associate 一边等电梯一边讨论明早 call 要不要提前。
“九点半吧,再早客户会骂人。”
“九点半我们也会骂人。”
“你骂有用吗?”
“没有,但可以缓解心情。”
电梯到了。
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胸前挂着不同颜色的工牌。程杳跟着何承泽他们进去,手臂贴着电脑包,肩膀被带子勒出一点酸。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一层跳。何承泽低头看手机,黎映真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隔壁组的人压着声音回语音,尾音被电梯提示声盖了过去。
大堂比早上空了许多,旋转门还在转,前台后面的电子屏换成了更暗一点的背景。地面被清洁过,鞋跟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声。
他们走出闸机,何承泽低头叫车,黎映真往便利店方向拐。程杳跟他们说了声再见,推开旋转门出去。
夜风从门外灌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贴到脸上时反而比办公室里的冷气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