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泽把椅子往程杳这边挪了一点，低声提醒：“陆其修，VP。”

程杳点了下头，把这个名字记在页角。

陆其修坐在主位旁边，正在翻她那份 Asset List。他比顾闻洲更安静，说话不快，问题却都落在细处。

“Potential Disposal Assets 这块，口径还没定？”

顾闻洲：“Management 昨晚没有明确。”

陆其修看向程杳的表：“Action 写得可以，但后面要跟交易范围一起看。这个下午前再补一个 transaction perimeter tab。”

顾闻洲点头：“我让她先补一版。”

陆其修把文件往下翻了一页，笔尖在 Source File 那列停住。

“Source 拆开了？”

顾闻洲说：“昨天让她拆的。”

陆其修没有抬头，只说：“以后都按这个来。不要把 source 全塞一个格子里。”

程杳低头记下来。

会议开得很短，十五分钟不到。结束前，顾闻洲看了眼时间。

“这版中午前给傅总。”

程杳在 action item 后面补了一行：send to senior review。

何承泽声音低了点：“傅泊因，ED。”

程杳点了下头，笔尖在纸上写下那个名字。

傅泊因。

这个名字写出来很干净，笔画不算复杂，但落在嘉衡项目那几条 action item 下面，分量立刻变得不一样。

黎映真隔着一张椅子，听见何承泽低声解释，顺口补了一句：“傅总看材料很快，source 漏了，他不会骂你半天。”

程杳刚想说那还好，黎映真下一句已经到了。

“他会直接翻到你漏的那一页。”

何承泽接：“而且通常一次翻准。”

程杳把笔放下：“谢谢，压力很具体。”

黎映真笑了：“具体总比模糊好。”

顾闻洲抬头：“你们很闲？”

会议室瞬间安静。

何承泽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拖了拖。黎映真低头喝咖啡。程杳也把视线挪回表格，继续记最后两条 action item。

会议结束后，她回工位补 transaction perimeter tab。

顾闻洲又发来几条旧邮件，让她把 Management Notes 里关于拟剥离物业的描述单独摘出来。她刚建立新 sheet，许澄意就从打印机旁边经过，看见她表头，停了一下。

“Transaction perimeter？”

“嗯。”

“别只按资产名称排。”许澄意把手里的材料夹在臂弯，“加一列 status，included、excluded、to confirm 分开。不然后面你会被自己绕死。”

程杳立刻在表头后面加了一列。

Status。

许澄意看她敲完，点了下头：“对。”

她拿着材料走了。

中午前，办公室的节奏又快起来。

嘉衡的材料要往更高层送，顾闻洲让何承泽打印三份 clean version，又让程杳把 source tab 一起附上。打印机今天倒是没卡，只是吐纸慢，像故意吊着一群人的命。

程杳站在打印机旁边等最后一份 source tab。

正式卡挂在她胸前，卡面随着她低头整理纸页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把材料按顺序放好，封面、Asset List、Source Tab、Transaction Perimeter，每一份都用长尾夹夹住。

何承泽过来拿材料时，看了眼她排好的顺序。

“可以啊。”

“你别夸。”程杳把最后一份递给他，“我怕等下出错。”

“你这个迷信也很投行。”

他们正说着，走廊那头的会议室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陆其修，手里拿着电脑，旁边跟着一个 MD 级别的中年男人。顾闻洲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材料。

最后出来的男人很高。

深色西装没扣，白衬衫领口平整。他手里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打印稿，黑色签字笔夹在指间。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往后退了一点，露出一截腕表，表盘很薄，黑色皮表带贴着腕骨，冷光擦过去，又很快被袖口遮住。

顾闻洲平时走路不慢，这会儿却停了半步，等他看完那一页。

旁边有人叫了声：“傅总。”

程杳把会议里听见的那个名字，和眼前这个人对上。

傅泊因比她以为的 ED 年轻。可他站在那几个人中间，那点年轻反而显得更扎眼。她原本还在想着 source tab 的顺序，注意力却被那张脸短暂地拽开了一下。

他抬眼时，眉骨压着一双很长的眼，内双窄而浅，鼻梁和下颌线在冷白灯下显得格外利落，视线从材料上移开，先看陆其修，再落到顾闻洲手里的 clean version 上。

那一下很快。程杳指尖还压着刚打印出来的纸页，顾闻洲已经把材料递了过去。

“下午三点前给我 clean version。”

他说话声音不高，旁边几个人却都停下来看材料。

顾闻洲应了声：“好。”

傅泊因把那份打印稿合上，笔尖点了点封面左下角。

“Source tab 单独放。不要夹在 appendix 里。”

“明白。”

“Transaction perimeter 那块，to confirm 不要混在 included 下面。”

顾闻洲看了眼程杳刚整理出来的那份材料：“已经拆了。”

傅泊因这才往他手里的材料看了一眼。

程杳手里的最后一份纸还有一点热，她看见傅泊因翻开那份 clean version，目光落在 Transaction Perimeter 那页，停了大概两秒。

他看完那一页，他把材料合上。

“下午会前再过一遍。”

他说完，转身往另一边会议室走。陆其修跟上去，顾闻洲低头给手机发消息，何承泽手里的三份材料被他拿走了两份。

走廊很快又恢复原来的节奏。

程杳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份材料。打印机重新响起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纸页边角已经被自己压出了一点弯。

何承泽看她一眼：“见到了？”

程杳把最后一份材料递给他：“嗯。”

“感想？”

她想了想。

“很年轻。”

何承泽差点被她这个答案逗笑：“重点是这个？”

“这个不算重点？”

“算。”何承泽把材料抱好，“很多新人第一次见他，重点都不太一样。”

程杳看他：“比如？”

何承泽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轻：“比如，傅总真的好帅哦。”

程杳：“……”

何承泽立刻举手：“声明，我没说过，这是市场反馈。”

黎映真刚好从茶水间过来，听见最后一句，眉梢一挑：“市场反馈还挺一致。”

程杳把打印机出纸口的空白纸拿开：“我只是陈述事实。”

黎映真看她一眼：“可以。比夸帅安全。”

何承泽抱着材料往会议室走：“你们两个都很谨慎。”

顾闻洲的 Teams 很快弹出来。

【Transaction Perimeter tab 再补一版，to confirm 单独排序。】

程杳回到工位，坐下。

正式卡被她摘下来，放在键盘旁边。卡绳绕了一小圈，刚好压住便签纸的一角。

Excel 重新打开。

Transaction Perimeter 那张 sheet 里，Status 列被她拉宽。Included、Excluded、To Confirm 分开以后，表格终于顺了一点。她把刚才傅泊因提到的那句记进旁边的 notes。

Source tab 单独放。

To Confirm 不要混在 Included 下面。

她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

保存成功时，右下角已经过了十二点。

午饭还没订，水也快喝完了。

程杳点开外卖页面，刚滑到热粥那一栏，Teams 又跳出来。

顾闻洲：

【v6 发我。】

她看了两秒，把外卖页面切到后台。

何承泽从旁边伸手敲了敲她桌角：“别告诉我你还没订饭。”

程杳没抬头：“你猜。”

“我才不猜，我怕答案影响我吃饭。”

顾闻洲的 Teams 又跳了一下。

程杳把正式卡往旁边挪开，重新点回 Excel。

外卖页面缩在后台，那碗热粥还没来得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