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杳把 v6 附上去，邮件正文只写了三行：transaction perimeter tab 已更新，To Confirm 已单独排序，source tab 已按要求拆开。她把附件名重新看了一遍，确认版本号和时间都没错，才点了发送。

邮件进了已发送。

她刚切回外卖页面，Teams 又跳了一下。

顾闻洲：

【把 clean version 发承泽，打印两份。Source tab 单独打。】

程杳回了个收到，转头看何承泽。

“打印两份，source tab 单独打。”

何承泽伸手：“发我。”

她把文件转过去，后台的外卖页面重新跳出来。

刚才看中的那家粥店，配送时间已经从二十五分钟跳到了四十五分钟。购物车里还停着一碗热粥和一份肠粉，页面上方弹出提示，午市繁忙，预计送达时间可能延迟。

程杳看着那个时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何承泽在旁边笑了一声：“怎么，午饭排到下班？”

“还没买，已经凉了一半。”

“中环午饭就这样，点的时候还活，送到的时候随缘。”

程杳把肠粉删掉，只留一碗粥，又加了一份蒸蛋。付款页面弹出来，她输入支付密码，等了两秒，页面终于显示下单成功。

她把手机放到桌边，重新点回邮箱。

打印机那边已经开始吐纸。纸页一张张出来，何承泽站在机器旁边，单手翻着刚出来的版本。顾闻洲从会议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Source tab 单独。”

“知道。”何承泽没抬头，“正在打。”

“顺序别错。”

何承泽把第一份材料拍齐：“你不放心可以自己站这儿看。”

顾闻洲看了他一眼。

何承泽立刻改口：“我闭嘴。”

程杳低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顾闻洲的视线很快落到她屏幕上：“你把 management notes 里那段拟剥离物业原文摘出来，放在 transaction perimeter 下面。不要改字。”

“好。”

“下午三点前那版要给傅总。两点半我先看。”

“明白。”

顾闻洲走回会议室，玻璃门合上，里面很快传来陆其修的声音。程杳打开 Management Notes，拖到昨晚看到的那一段，把原文复制出来，放进新建的 reference section。她没有改句子，只在旁边标了页码和时间。

source file、version date、sheet/page、status、action required。每一列都有自己的位置。屏幕往右拉开，表格宽得厉害，至少不再像昨天上午那样，所有东西全挤在一个格子里打架。

她敲完最后一个页码，保存，再另存一版。

v7。

命名时，她停了一下。

昨天刚入职时，她还觉得版本号递增挺像一件正经事。今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v5、v6、v7，一版版往上叠，区别只在于哪一版可以少被顾闻洲叫过去两次。

手机震了一下。

外卖状态：商家已接单。

程杳扫了一眼，又继续改表。

办公室里的午饭时间很短。隔壁组的同事把餐盒掀开，吃了没两口，又被电话叫回会议室；茶水间里微波炉叮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阵低声骂，汤洒出来了，旁边的人递了张纸巾，打印机一开，几句骂声被卷进出纸声里。刚打好的 deck 堆在机器旁，纸页还带着热，咖啡味和烧味饭的酱汁味混在一起。

黎映真端着一盒沙拉路过，看见程杳桌边空着。

“你饭呢？”

“路上。”

“路上这个词，在中环很玄学。”

程杳没抬头：“已经四十五分钟了。”

“那你还有二十分钟可以相信它。”黎映真咬了一口沙拉，又低头看了眼盒子，“我这个也不怎么样，草比人还贵。”

何承泽抱着两份材料回来，把其中一份放到顾闻洲桌上，另一份搁在自己这边。他路过程杳身后时，顺手敲了敲她桌角。

“你外卖到了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你现在去，顾闻洲十秒后找你。”

程杳看了眼会议室方向。

顾闻洲低头看电脑，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

她把话改了：“那麻烦你。”

何承泽摆了下手：“我顺路拿咖啡。”

黎映真在旁边听见，立刻把空咖啡杯递过去：“顺便帮我。”

何承泽看着她：“你真不客气。”

“同事关系的核心就是互相压榨。”

程杳低头改表，听见他们这两句来回，她早上只喝了一瓶水，这会儿反而不怎么饿，饿过头以后，身体连提醒都省了。

外卖到楼下时，何承泽刚好起身，拿着两只空杯去茶水间。他路过程杳桌边，伸手。

“取餐码。”

程杳把外卖页面打开，递过去：“这个。”

何承泽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取餐码：“热粥是吧？”

“嗯。”

“收到。”

他拿着手机走了。

程杳继续核 reference section。Management Notes 原文里有两个资产名称和 deck 仍然对不上，她把它们标在 To Confirm，备注里写明需在下一轮 management call 确认。刚保存，顾闻洲的消息又跳出来。

【v7？】

她发过去。

这次顾闻洲隔了三分钟才回。

【过来。】

程杳拿起电脑去了小会议室。

顾闻洲把她那张 tab 放大到 90%，没有看她，只点了几行。

“这三项先排 To Confirm 最上面。”

“好。”

“Reference section 可以，原文不要折行太多，打印出来会丑。”

程杳记下：“我调行高。”

“这个 action required 写得太软。改成 confirm inclusion status with management。”

“好。”

他又往下看两行：“这版比早上清楚。”

程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顾闻洲已经切到下一格：“别高兴，还是有得改。”

她低头敲字：“我还没来得及。”

顾闻洲抬眼看了她一下。

隔了半秒，他把视线放回屏幕：“两点半前给我 v8。”

“好。”

她抱着电脑回工位时，何承泽刚从电梯厅回来，左手两杯咖啡，右手拎着她的外卖袋。袋子封口贴还在，里面那碗粥隔着纸袋透出一点温度。

“刚好。”何承泽把手机还给她，“粥还没阵亡。”

程杳接过来：“谢谢。”

黎映真从他手里拿过咖啡：“你有用，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