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过听表彰。”

程杳把外卖袋放到桌边，没有立刻拆。她先把顾闻洲刚才说的三条改完，又把 reference section 的行高调好。粥的香气从纸袋缝里慢慢出来，米香很淡，混着蒸蛋的热气，终于把她胃里那点迟来的饿意勾起来。

她把 v8 发给顾闻洲。

发送成功。

这一次她没有再多等，直接拆外卖袋。

粥还温着。盖子掀开时，热气冒出来，米粒熬得很软，肉末沉在下面，葱花浮在表面。她用勺子搅了一下，先喝了一口。

烫意散了些，入口刚好。

程杳这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第一口下去，胃里那种空得发木的感觉被慢慢熨开，耳边还是电话声和键盘声，屏幕上还是 v8，可她手里这碗粥终于把她从那些格子和页码里拽回来一点。

何承泽看她终于吃上饭，靠回椅子：“活过来了？”

程杳低头喝粥：“活了一点。”

“很好，下午还能继续用。”

她看他：“你们这里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现实吗？”

“总得保证新人能撑到下一个版本。”

黎映真在那边抬头：“你这句话很没人性，但很准确。”

程杳吃了两口蒸蛋，笑了一下。

这点热闹并没有维持太久。

顾闻洲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 clean version。他站在过道边，低头翻了两页。

“程杳。”

她刚送到嘴边的勺子停住。

何承泽看了眼她的粥：“我就说吧。”

程杳放下勺子，抽纸擦了下手，起身过去。

顾闻洲把材料递给她：“去 12 号会议室，把这份送给陆总。傅总等下会一起过。”

程杳接过材料：“现在？”

“现在。”

“好。”

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长尾夹夹得很紧。她低头确认顺序：封面、Asset List、Source Tab、Transaction Perimeter、Reference Section。没有错。

12 号会议室在另一边走廊尽头。

程杳抱着材料过去时，走廊两侧的会议室都有人。玻璃墙后，几组人围着屏幕说话，投影页一页页切过去，声音被隔了一层，只剩低低的句尾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

她在 12 号会议室门口停下，敲了两下。

里面只有陆其修一个人。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电脑开着，手边放了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听见敲门，他抬头。

“嘉衡？”

“是。顾闻洲让我送 clean version。”

程杳把材料递过去。

陆其修接过，先看封面，再翻到 transaction perimeter。翻页时动作不快，笔尖顺着表格往下走。

程杳站在桌边，没有坐。

陆其修看完其中一页，笔尖点了一下 To Confirm 那列。

“这版是你整理的？”

“是。”

“昨天刚入职？”

“嗯。”

陆其修把笔放下，抬头看她。

他看人时不急，视线却落得很准。程杳站在桌边，手指搭在电脑边缘，那一瞬连自己刚才有没有把页码写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口径没定的地方，别急着帮 management 圆。”他说，“他们没说清楚，就让它留在 To Confirm。你们做材料，不是帮他们把问题藏起来。”

程杳点头：“明白。”

“中午吃饭了吗？”

程杳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正在吃。”

陆其修看了眼时间：“那你吃完再改。两点半前让顾闻洲给我一版电子版。”

“好。”

她从会议室出来时，手里轻了，脑子里还留着陆其修那句话。

没说清楚，就留在 To Confirm。

电梯厅那边传来脚步声。她抬眼，看见傅泊因和那个 MD 从转角出来。陆其修也从会议室里起身，拿着那份材料往外走。

程杳站到走廊边，把路让出来。

傅泊因走近时，身上的味道很淡，干净的木质香里混着一点冷气。他没有停步，视线从她胸前的正式卡扫过。卡面随着她侧身的动作晃了一下，名字那一行在白光里掠过去。

陆其修把材料递了过去：“刚送来的 clean version。”

傅泊因接过，翻到那张 transaction perimeter。

纸页在他手里停住。

“这版谁做的？”

顾闻洲从后面赶过来，刚好接上：“程杳先整理，我改过。”

这下名字落到了走廊里。

傅泊因没有立刻看她。他先看那张表，笔尖落在 To Confirm 那一栏，停了片刻。

“这列留着。”他说，“下午 call 直接问 management。”

顾闻洲：“明白。”

傅泊因把材料合上，这才抬眼。

程杳站在会议室门侧，手里还抱着电脑，正式卡贴在衬衫前。走廊的白光落下来，他的眼褶窄而利落，瞳色很深。程杳手指还搭在电脑边缘，指腹下那块金属外壳被冷气吹得发凉。

“新来的？”

顾闻洲答：“昨天入职。”

傅泊因点了下头。

他没再多问，拿着材料往会议室里走。

门被合上前，程杳听见里面有人拉开椅子，纸页被放到桌面上。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电脑边缘。走廊里人来人往，打印机那边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电脑，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换手。

何承泽从走廊另一头探出身：“程杳？”

她回过神：“来了。”

回到工位时，粥已经只剩一点温热。何承泽看她一眼：“被扣下了？”

“没有。”

“那还行。”

程杳坐下，拿起勺子，继续吃那剩下半碗粥。蒸蛋边缘已经有点凉了，但还软。她吃得很快，没有再挑。

顾闻洲的消息又来了。

【陆总说两点半前给电子版。】

程杳放下勺子。

【收到。】

何承泽看她又点开 Excel，忍不住说：“你这碗粥刚才经历了半生。”

“它已经完成使命了。”

“你呢？”

她重新握住鼠标，屏幕里的 v8 打开，光标停在 To Confirm 那列。

程杳看了一会儿，回他：“还没有。”